那道翠金色的光門在虛空中無聲裂開,如同一隻溫柔的眼睛緩緩睜開。沈清月、顧雲深、沈星河三人從光門中走出,落在崑崙基地外的荒原上。夜風凜冽,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臉上生疼。星空很亮,密密麻麻的星辰在頭頂閃爍,如同無數隻眼睛,安靜地看著她們。沈清月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入肺腔,帶著熟悉的、崑崙山脈特有的清冽氣息。她回來了。她們回來了。
基地的探照燈掃過來,刺目的白光將她們籠罩其中。通訊器裡傳來葉知秋的聲音,尖銳,緊繃,如同繃緊的弦。“誰?!誰在那邊!”沈清月對著通訊器,輕聲說:“小葉子,我們回來了。”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秒,兩秒,三秒。然後傳來葉知秋的咆哮,嘶啞,破碎,帶著哭腔,帶著鼻音,帶著三個月來所有的擔憂和思念。
“月姐!!!你們終於回來了!!!”
基地的大門轟然開啟,葉知秋從裡面衝出來,跑過那些在夜風中搖曳的寧神花海,跑過那些被露水打溼的草地,跑過那些尖銳的碎石。他的腳被劃破了,鮮血浸透了鞋底,他沒有停。他撲到沈清月面前,想抱她,又不敢,只是站在那裡,搓著手,眼淚嘩嘩地流。沈清月看著他,看著他紅腫的眼睛、亂糟糟的頭髮、皺巴巴的衣服,看著他手裡那朵己經乾枯的寧神花。她伸出手,輕輕抱了抱他。“我們回來了。”葉知秋趴在她肩上,哭得像個孩子。
顧雲深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葉知秋的肩膀。葉知秋抬起頭,看著他,看著他那張依舊平靜的臉,看著他那雙依舊溫柔的眼睛,看著他腰間那把依舊鋒利的劍。他的眼淚又掉下來了。“深哥……你瘦了。”顧雲深看著他。“嗯。你胖了。”葉知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難看,帶著淚,帶著鼻音,帶著所有說不出口的話。“你才胖了!你全家都胖了!”
沈星河站在一旁,看著他們,嘴角帶著笑。碧玉蟬停在她肩頭,翅翼上的星河紋路微微閃爍,那光芒很溫柔,很溫暖。葉知秋轉頭看著她,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看著她手裡那朵己經乾枯的寧神花。他的眼淚又掉下來了。“死丫頭!你還知道回來!”沈星河笑了。“小葉子哥哥,我回來了。”葉知秋走過去,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緊,緊到她喘不過氣。“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你知不知道——”他說不下去了,只是抱著她,哭得像個孩子。沈星河輕輕拍著他的背。“知道了。知道了。我回來了。沒事了。”
三個月,她們離開了三個月。葉知秋坐在基地的會議室裡,掰著手指頭,一件一件地彙報。三個月裡,“月華記”在葉知秋的打理下,市值從五千萬翻到一個億。新產品“寧神花露”上市即售罄,訂單排到了明年。銀弦的情報網路全面運轉,全球防線初步建成,十七個國家簽署了合作協議,共享情報,共同防禦。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如同在唸一份工作報告。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如同天上的星辰。沈清月看著他,輕輕笑了。“辛苦了。”葉知秋搖頭。“不辛苦。你們才辛苦。”
沈星河把那一馬車古董搬出來,堆在基地倉庫裡。唐三彩的駱駝,越窯的青瓷,金銀的器皿,銅鏡,玉璧,還有一大堆銅錢,把倉庫塞得滿滿當當。葉知秋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些閃閃發光的古董,眼睛都首了。“這……這是真的?!”沈星河點頭。“真的。收益率超過3000%。”葉知秋撲過去,抱起一隻唐三彩的駱駝,舉到眼前,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我的天……這是國寶啊!這是文物啊!這是——”他轉頭看著沈星河,“死丫頭!你太厲害了!”沈星河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小葉子哥哥,你不是說我是死丫頭嗎?”葉知秋抱著那隻駱駝,笑得像個傻子。“死丫頭也是厲害的死丫頭!”
葉知秋抱著那些古董,激動得語無倫次。“月姐!你們這是去拯救世界還是去發財啊?!”沈星河一本正經。“兩不誤。”葉知秋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倒映著古董光芒的眼睛,看著她那張在燈光下微微泛紅的臉,看著她那抹從未消失過的笑意。他笑了。“得,月姐,你閨女比我還會做生意。”沈清月笑了。“嗯。她是最好的。”
林逸風站在倉庫門口,推了推眼鏡,看著沈星河。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如同在看一組實驗資料。但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你的神格……進化了?”沈星河點頭。“嗯。我現在是真正的‘庭主’了。”林逸風沉默了一瞬。然後他點了點頭。“很好。”他沒有說“恭喜”,沒有說“太棒了”,沒有說“我就知道你行”。他只是說“很好”。但沈星河知道,這是他最好的祝福。
沈清月站在基地瞭望臺上,望著崑崙山脈的日出。晨光從東方的山脊線上傾瀉而下,將那些皚皚的雪峰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雲海在腳下翻湧,如同白色的海洋。風從山谷中湧來,帶著寧神花的清香,帶著家的味道。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顧雲深站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那隻手很暖,很穩,很堅定。他沒有說話,只是陪著她,看著那片在晨光中甦醒的山脈。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沒有回頭。沈星河跑到她身邊,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糖漿在晨光中閃閃發光,紅彤彤的山楂果裹著一層晶瑩的糖衣,如同紅寶石。她將糖葫蘆塞進沈清月手裡,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月姐,給你的。”沈清月接過糖葫蘆,咬了一口。酸甜在口中化開,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覺,熟悉的溫暖。她笑了。“哪來的?”沈星河眨眨眼。“我藏的。”顧雲深看著她,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倒映著晨光的眼睛,看著她那張在晨光中微微泛紅的、得意的臉。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乖。”沈星河的臉紅了。
當夜,沈清月獨自走進神主殿。月光從破損的穹頂灑落,將整座殿堂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光暈中。那些晶石在穹頂上微微發光,如同無數只溫柔的眼睛。母親雕像低垂著眼眸,悲憫而平靜。沈清月走到雕像前,停下。她從懷中取出那朵從唐朝帶回的寧神花,花很小,只有指甲蓋大,淡紫色的,花瓣上還帶著晨露。它己經有些蔫了,邊緣有些發黃,但它還散發著淡淡的、清甜的香氣。她將花輕輕放在雕像掌心。
“母親,我們回來了。”
雕像沉默。但她心口的神格碎片,微微發光。那光芒很微弱,卻很溫暖,如同母親的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沈清月站在那裡,看著那片微弱的光芒,很久很久。她的眼眶有些泛紅,但她沒有哭。她只是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那片光,如同小時候,母親站在她床邊,看著她入睡。碧玉蟬從她肩頭飛起,落在雕像掌心,停在那朵花旁邊,輕輕鳴叫。那鳴叫聲中,有思念,有欣慰,有“我們都會好好的”。沈清月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碧玉蟬的翅翼。“碧玉,我們到家了。”碧玉蟬輕輕鳴叫,用頭蹭了蹭她的指尖。那觸感溫熱,柔軟,如同母親的手。
窗外,崑崙山脈的夜風在呼嘯,寧神花海在月光下輕輕搖曳,淡紫色的花瓣在風中飄落,如同無數只溫柔的眼睛。沈清月站在那裡,望著母親低垂的眼眸,望著那片微弱卻溫暖的光芒,望著那朵在雕像掌心微微發光的寧神花。她輕聲說:“母親,晚安。”雕像沉默。但她心口的神格碎片,微微發光。那光芒很微弱,卻很溫暖,如同母親在說:晚安,月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