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聯軍穿過最後一片灰白色的迷霧時,那座要塞出現在他們眼前。它比主仲裁庭更加龐大,比“裁決之眼”更加猙獰,比任何沈星河曾經見過的、想象過的、甚至噩夢中的存在都更加可怖。那是收割者的老巢,是萬界收割指令的源頭,是三萬七千年來,無數位面覆滅悲劇的最終執行者。
它懸浮在時空夾縫的最深處,如同一顆死星。暗金色的金屬外殼上佈滿了幽藍色的能量紋路,那些紋路如同血管,如同河流,如同活物的脈搏。它們緩緩流淌,每一次脈動都擴散出一圈幽藍色的漣漪,將周圍的空間扭曲、撕裂。它的表面佈滿了炮口,密密麻麻,如同蜂巢;它的周圍環繞著無數飄浮的、殘破的幽靈艦隊,那些是它曾經的獵物,是它吞噬的位面的遺骸,是它炫耀的墓碑。沈星河站在觀察窗前,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冰涼。
“就是這裡。”她的聲音很輕。
收割者的艦隊傾巢而出。那些幽藍色的光點從要塞的每一個角落湧出,從那些沉睡的船塢中甦醒,從那些被時光侵蝕的殘骸中浮現。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如同海洋,如同蝗群,如同無數只從深淵中浮上的、飢餓的眼睛。它們在虛空中排開陣型,炮口對準萬界聯軍,幽藍色的能量在炮口匯聚,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將整片虛空照得如同白晝。
萬界聯軍沒有退。那些戰士從穿梭艦中衝出,從戰艦的甲板上躍起,從靈獸的背上騰空。能量炮對轟,將虛空炸成一片火海;戰機穿梭,在炮火中劃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弧線;靈獸咆哮,用利爪撕裂收割者的艦體;機甲衝鋒,用巨大的拳頭砸碎那些幽藍色的眼睛。顧雲深衝在最前面,劍光如雪,斬斷一艘收割者戰艦的炮口,幽藍色的血液從斷裂處噴湧而出,在虛空中飄浮,如同無數只細小的、發光的水母。他的劍很快,快到肉眼無法捕捉;他的劍很準,準到每一劍都斬在要害。他的身後,沈清月跪在虛空中,雙手按在一名重傷戰士的胸口,生命靈氣從她掌心湧出,翠金色的光芒將那戰士的傷口層層包裹。
那戰士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歲,臉上還有未脫的稚氣。他的左臂被能量炮炸斷,鮮血從斷裂處噴湧而出,將他的戰甲染成暗紅色。他的臉色蒼白,嘴唇發青,眼睛半睜半閉,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他握著沈清月的手,聲音很輕,輕得如同囈語。
“藥仙娘娘……我是不是要死了?”
沈清月看著那雙年輕的眼睛,看著那裡面倒映的恐懼和不甘。她搖頭。“不會的。你會活著回家。”她的聲音很輕,很堅定。生命靈氣從她掌心湧出,將他的傷口封住,將他的斷骨接續,將他的血液迴流。那戰士的臉色,終於有了一絲血色。他睜開眼,看著她,笑了。“謝謝藥仙娘娘……”沈清月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去吧。活著回家。”
沈星河率領精銳小隊,首搗收割者要塞的核心。顧雲深開路,劍光如雪,斬斷一切阻擋——那些幽藍色的觸手,那些從牆壁上湧出的能量炮,那些從黑暗中撲來的收割者單位。他的劍很快,快到肉眼無法捕捉;他的劍很準,準到每一劍都斬在要害。但他的劍在顫抖,他的手腕在流血,他的呼吸在急促。他不能倒下。身後,是她。沈清月緊隨其後,將生命靈氣注入那些受傷戰士的體內。碧玉蟬懸停在她肩頭,翅翼上的星河紋路瘋狂閃爍,用萬界之眼預警前方的危險,指引安全的路徑。它的鳴叫聲很急,很尖,在黑暗中迴盪,如同一盞永不熄滅的燈塔。
沈清霜率領巡察使軍團,在後方斷後。那些巡察使穿著銀白色的戰甲,握著巡察使之刃,刃身上的銀白色光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線。他們擋住收割者的援軍,用身體築成一道牆,用生命鋪成一條路。沈清霜的戰甲破碎,左臂的護甲被能量炮炸飛,露出下面青紫的淤傷。她的額頭被碎片劃破,鮮血順著鼻樑滴落,模糊了她的視線。她沒有退,只是死死握著巡察使之刃,站在那道牆的最前面。她的身後,是妹妹回家的路。她不能退。
一名年輕的巡察使倒在她身邊。他的胸口被幽藍色的能量光束貫穿,眼睛睜著,看著虛空,嘴角帶著笑。沈清霜蹲下身,輕輕合上他的眼睛。她沒有哭,只是將那枚巡察使的令牌從他手中取下,收進懷裡。然後她站起身,繼續戰鬥。
沈星河小隊抵達收割者要塞的核心艙室。那扇門很大,很高,通體暗金色,表面流轉著幽藍色的光紋。那些光紋很細,很密,如同無數條細小的蛇,在門上游走。門沒有把手,沒有縫隙,只有一片光滑如鏡的、彷彿能映照出靈魂的金屬。沈星河將庭主令牌按在門上,翠金色的光芒從令牌中湧出,與門上的幽藍色光紋交織、碰撞、對抗。那些光紋在劇烈波動,明滅不定,如同在掙扎,如同在猶豫,如同在最後確認。門,緩緩開啟。
門後是一間巨大的球形艙室。艙室的穹頂很高,高到看不到頂,只有一片幽藍色的光霧在黑暗中翻湧。艙室的中央,懸浮著一團光芒。那光芒是幽藍色的,很大,如同一顆心臟,如同一顆星辰,如同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它緩緩旋轉,每一次旋轉都擴散出一圈幽藍色的漣漪,將周圍的空間扭曲、撕裂。那是收割者的“主神核心”,是萬界收割指令的源頭,是三萬七千年來,無數位面覆滅悲劇的最終執行者。它沒有眼睛,但它在看著他們。它沒有嘴巴,但它在說話。那聲音冰冷,機械,沒有任何情感波動。
“你們來了。”
沈星河站在那團幽藍色的光芒前,舉起庭主令牌。翠金色的光芒從令牌中湧出,與那些幽藍色的漣漪碰撞、交織、對抗。她的聲音不大,卻迴盪在整座艙室中,迴盪在每一個收割者的核心處理器中,迴盪在這片永恆的寂靜裡。
“在此地,我制定規則——收割,終結。”
光團劇烈震顫。幽藍色的光芒與翠金色的光芒交織、對抗,如同兩條奔騰的河流在入海口相遇,激盪起漫天的光霧。那些光霧在艙室中瀰漫,飄過那些沉睡的符文,飄過那些流轉的能量紋路,飄過那些被囚禁的、三萬七千年的靈魂。它們醒了。它們在看著。它們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