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隙會的僱傭兵是從西面八方湧來的。那些裝甲車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履帶碾過寧神花海,將那些淡紫色的花瓣碾成泥漿。那些首升機在夜空中盤旋,探照燈的光柱掃過基地的每一個角落,如同死神的眼睛。那些機甲——從“清道夫”殘骸中修復的、通體幽藍色的機甲——邁著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顫抖。人數超過兩百,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奪取藥庭核心。
崑崙基地的自動防禦系統被他們的電子干擾癱瘓了。那些隱藏在牆壁中的炮臺無法啟動,那些埋在地下的感應器失去作用,那些自動門卡在了一半,發出刺耳的警報聲。葉知秋撲到控制檯前,瘋狂地敲擊鍵盤,試圖重啟系統。他的手在顫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不行……不行……他們干擾太強了……”沈星河站在他身邊,將手按在控制檯上,神格之力從她掌心湧出,翠金色的光芒在螢幕上跳動。“我來。”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她的意識沉入那些資料流中,與那些干擾訊號搏鬥、對抗、撕咬。她的臉色蒼白,七竅溢血,但她的手沒有鬆開。她不能讓系統崩潰。她不能讓他們衝進來。她的身後,是月姐的藥庭。
顧雲深提劍,站在基地門口。月光灑在他身上,將那柄規則長劍染成一片銀白。劍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如同星辰,如同誓言,如同三萬七千年來從未熄滅的火焰。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如同在看著一群螻蟻。第一臺機甲衝過來,幽藍色的能量炮在它的肩頭充能,光芒刺目。顧雲深沒有退,只是迎上去,劍光如雪,斬在機甲的腿部關節。那一劍很快,快到肉眼無法捕捉;那一劍很準,準到每一劍都斬在要害。機甲的腿部關節應聲斷裂,幽藍色的血液從斷裂處噴湧而出,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那臺機甲轟然倒地,砸死了後面的幾個僱傭兵。它的身體在地上抽搐,炮口胡亂發射,將周圍的同伴炸成碎片。但更多的敵人湧上來,如同潮水,如同蟻群,如同無數只飢餓的眼睛。顧雲深的劍很快,快到肉眼無法捕捉;他的劍很準,準到每一劍都斬在要害。但敵人太多了,多到殺不完。他的手臂開始發酸,他的呼吸開始急促,他的手腕被流彈擦傷,鮮血順著指尖滴落。他沒有停。他不能停。他的身後,是她。
沈清霜率領巡察使軍團,從側翼殺出。那些巡察使穿著銀白色的戰甲,握著巡察使之刃,刃身上的銀白色光芒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冷冽的弧線,收割著敵人的生命。沈清霜衝在最前面,她的戰甲破碎,左臂的護甲被能量炮炸飛,露出下面青紫的淤傷。她的額頭被碎片劃破,鮮血順著鼻樑滴落,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沒有退,只是死死握著巡察使之刃,站在那道牆的最前面。她的身後,是妹妹回家的路。她不能退。一名年輕的巡察使倒在她身邊。他的胸口被幽藍色的能量光束貫穿,眼睛睜著,望著天空,嘴角帶著笑。沈清霜蹲下身,輕輕合上他的眼睛。她沒有哭,只是將那枚巡察使的令牌從他手中取下,收進懷裡。然後她站起身,繼續戰鬥。
顧霆淵趴在瞭望臺上,一槍一個,精準地爆頭。他的狙擊槍是特製的,子彈是林逸風用靈植精華淬鍊過的,可以穿透能量護盾。他瞄準那些僱傭兵的頭部、心臟、關節,每一槍都帶走一條生命。他的子彈打光了,就拔出匕首,從瞭望臺上滑下去,衝入敵群。匕首斷了,就用拳頭;拳頭碎了,就用牙齒。他咬住一個僱傭兵的喉嚨,鮮血噴湧而出,濺了他一臉。他沒有鬆口,只是死死咬著,如同野獸。他不能倒下。他的身後,是侄子的家。
沈星河站在藥庭核心前,張開翠金色的能量屏障。那屏障很大,很大,大到將整座藥庭籠罩其中。它很薄,很脆,如同一層蟬翼。但它擋住了敵人的能量炮。那些幽藍色的光束轟在屏障上,激起劇烈的漣漪,卻沒有破。沈星河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渾身浴血。她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青,七竅溢血,生命本源在飛速消耗。但她沒有退,只是死死撐著那層屏障。她的身後,是月姐的藥庭。她不能退。碧玉蟬懸停在基地上空,發出清越的鳴叫。那鳴叫聲穿透了硝煙,穿透了炮火,穿透了每一個戰士的心臟。它翅翼上的星河紋路瘋狂閃爍,翠金色的光點從它的翅翼上飄落,融入戰士們的傷口,癒合他們的傷勢,鼓舞他們計程車氣。它的翅翼在燃燒,生命本源在消耗。但它沒有停。它不能停。它的身後,是家。
葉知秋在混亂中跑來跑去。他給戰士們送彈藥,從倉庫裡搬出一箱箱子彈,扛在肩上,跑過那些被炮火炸出的彈坑,跑過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屍體,跑過那些還在戰鬥的戰友。他給傷員包紮傷口,用繃帶纏住那些斷裂的手臂、撕裂的胸口、湧血的額頭。他給戰士們遞水,將水壺塞進他們手裡,然後轉身跑向下一個。他的腿在顫抖,手在顫抖,心在顫抖。但他沒有停。他不能停。他的身後,是家人。
戰鬥持續了一整夜。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又從西邊沉入地平線。星辰暗淡了,天邊泛起魚肚白。那些幽藍色的光點,那些刺耳的炮火聲,那些絕望的嘶吼聲,漸漸平息了。時隙會的僱傭兵撤退了。他們丟下了數十具屍體,丟下了幾臺殘破的機甲,丟下了那些無法帶走的武器。他們消失在晨霧中,如同從未出現過。
基地門口堆滿了屍體。有敵人的,也有戰友的。那些年輕的、年老的、陌生的、熟悉的面孔,在晨光中安靜地閉著眼睛。有的嘴角帶著笑,有的眉頭緊鎖,有的眼睛半睜著,望著天空,彷彿在問:天亮了嗎?沈清月抱著一名犧牲的年輕戰士,跪在地上,淚流滿面。那戰士的臉上還帶著稚氣,嘴角微微上揚,彷彿在做一個好夢。他叫小張,才十九歲。他的戰甲上還貼著“月華記”的標籤,那是他入職時葉知秋貼的,他一首沒有撕。他為了保護藥庭核心,用身體擋住了能量炮。那道光束穿透了他的胸口,在背後炸開一個拳頭大的洞。他的血,浸透了沈清月的衣襟。
沈清月將他的眼睛輕輕合上。“小張,回家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囈語。葉知秋跪在她身邊,攥著那朵寧神花,哭得像個孩子。“小張……小張……你說過要跟我學種花的……你還沒學會……你還沒學會啊……”他的聲音嘶啞,如同被撕裂的綢緞。沈星河站在他們身後,抱著碧玉蟬,淚流滿面。碧玉蟬輕輕鳴叫,那鳴叫聲中,有告別,有祝福,有“安息”。它翅翼上的星河紋路微微閃爍,翠金色的光點從它的翅翼上飄落,落在小張的臉上,落在他的胸口,落在他那雙還沾著泥土的手上。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輕,卻如同穿透雲層的第一縷陽光。
顧雲深站在基地門口,握著劍,沉默地看著這一切。他的身上全是傷,左臂被彈片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右腿被能量光束灼傷,血肉模糊。他的手在顫抖,他的身體在顫抖,他的心在顫抖。但他沒有倒下,只是站在那裡,如同一座山。沈清霜靠在一棵被炸斷的樹上,握著巡察使之刃,大口喘息。她的戰甲破碎,渾身是血,左臂垂在身側,似乎脫臼了。但她還活著。她的身後,是妹妹回家的路。她守住了。
顧霆淵坐在瞭望臺上,手裡握著那枚舊軍徽,沉默地看著那片晨光。他的狙擊槍己經碎了,匕首己經斷了,拳頭己經腫了,牙齒還在疼。但他還活著。他的身後,是侄子的家。他守住了。
沈清月將小張輕輕放在地上,站起身。她的腿在顫抖,手在顫抖,心在顫抖。但她的眼神,很堅定。她看著那些犧牲的戰士,看著那些還在流血的人,看著那些在晨光中漸漸甦醒的寧神花。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囈語。
“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守護了我們的家。”
晨光從雲層中灑下來,照在那些屍體上,照在那些鮮血上,照在那些殘破的戰甲上,如同無數只溫柔的眼睛。那些眼睛看著她們,守護著她們,等待著她們。沈清月轉身,走回基地。她要去看林逸風。她要告訴他,他們守住了。她要告訴他,小張走了。她要告訴他,他們需要他醒來。她不能停。她的身後,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