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風站在一片灰白色的迷霧中。
沒有地面，沒有天空，沒有光。只有霧，濃得化不開的霧，灰白色的，像死人的臉，像乾涸的河床，像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舊照片。他不知道這是哪裡，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是半透明的，像一塊快要融化的冰，像一片快要飄散的雲。他試著握拳，手指穿過掌心，如同穿過虛無。他什麼也抓不住。
他茫然西顧。西周什麼都沒有，只有霧，無盡的、吞噬一切的霧。沒有聲音，沒有風，沒有心跳。他想喊，張嘴，發不出聲音。他想走，邁腿，沒有地面。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活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己經死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困在某個永遠醒不來的夢裡。
然後，迷霧中走出一個人。
銀白色的長袍，白髮蒼蒼，面容慈祥。他的眼睛很亮，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他的嘴角帶著笑，那笑容很淡，很輕，卻讓林逸風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他認識這張臉。那是父親的臉。林淵海。
“爸……？”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囈語。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動，怕一動父親就會消失，怕一齣聲夢就會醒。
父親看著他，笑了。“逸風，你做得很好。”
林逸風的眼淚，無聲滑落。他跪在地上，雙手撐著虛無，渾身顫抖。“爸……你在哪裡？我為什麼在這裡？”他的聲音嘶啞，如同被撕裂的綢緞。他想撲過去，抱住父親，但他的手穿過父親的身體，如同穿過虛無。他抱不住他。他只能跪在那裡，看著父親，淚流滿面。
父親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林逸風的臉頰。那觸感溫熱，柔軟，如同他小時候，父親哄他入睡時一樣。那手不是虛無的，是真實的，有溫度的，有重量的。林逸風閉上眼睛，感受那隻手，感受那份溫度，感受那份從未離開過的父愛。
“你在沉睡。你的身體還在那邊。但你的靈魂，在找我。”父親的聲音很輕，很柔，如同風吹過寧神花海。
林逸風睜開眼睛，握住父親的手。那隻手很暖，很穩，很堅定。他握緊它，不肯鬆開。“爸，我還能回去嗎？”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
父親點頭。“能。有人在等你。沈清月在等你，顧雲深在等你，沈星河在等你，葉知秋在等你。他們都在等你。”父親的手反握住他，力道很輕，但很堅定。“你還有沒做完的事，還有沒守護的人，還有沒實現的諾言。你不能留在這裡。”
林逸風的眼淚，又落了下來。“可是……我想你。我想留在你身邊。”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囈語。
父親看著他，看著那雙淚流滿面的眼睛，看著那張疲憊卻倔強的臉。他笑了。“我也想留你。但你還有更重要的使命。你的家人在那邊，你的朋友在那邊，你的生命在那邊。你必須回去。”
父親的身影開始消散。從指尖開始，化作無數細碎的、銀白色的光點。那些光點從父親身上飄落，如同雪花，如同眼淚，如同母親的目光。它們在林逸風身邊旋轉、飛舞、飄散。
林逸風伸出手，想要抓住父親的手。“爸——！”他的聲音嘶啞，如同被撕裂的綢緞。但他的手穿過那些光點，如同穿過虛無。他抓不住他。
父親最後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很輕，很細，如同風吹過寧神花海。“逸風，我愛你。”
林逸風跪在地上，淚流滿面。“爸，我也愛你。”他的聲音在虛空中迴盪，沒有人回答。只有那些飄散的光點，在迷霧中閃爍，然後熄滅。
迷霧中，出現了一道翠金色的光。那光很亮，很暖，如同春天的陽光，如同母親的目光，如同碧玉蟬翅翼上的星河紋路。它穿透了迷霧，穿透了虛無，穿透了林逸風的心臟。他聽到了——那是碧玉蟬的鳴叫聲。它在叫他。它在說：醒來吧。我們都在等你。
林逸風站起身。他的腿在顫抖，手在顫抖，心在顫抖。但他站起來了。他擦乾眼淚，向著那道光，走去。
他走了很久。久到他的腿發麻，久到他的意識模糊，久到那道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他回頭，看了一眼父親消失的方向。那裡，有一朵寧神花，在迷霧中微微發光。花瓣很小，只有指甲蓋大，淡紫色的，還帶著露珠。它在那片虛無中，獨自綻放。
林逸風記住了那朵花。他記住了父親的話，記住了那道光，記住了回家的路。他轉身，繼續向前走。
那道光越來越亮，越來越近。它變成了一扇門。門很大，很高，通體翠金色，表面流轉著細密的、如同血脈般的紋路。門上刻著西個字：藥神試煉。他認識那扇門。那是沈清月去的地方，是她為救他而踏入的試煉。門開著，門後有人。是沈清月。她站在試煉殿堂中，手裡握著藥神令，正在經歷第三關的抉擇。她的面前有一座天平，天平的一邊是藥庭核心，另一邊是顧雲深、沈星河、葉知秋、碧玉蟬。她在哭，在掙扎，在猶豫。她不知道該怎麼選。
林逸風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他聽到了她的聲音，很輕，很細，如同風吹過寧神花海。“林博士，你等我。我會回來的。”他的眼淚，又落了下來。但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輕，卻如同穿透雲層的第一縷陽光。
他輕聲說：“沈小姐，我等你。”
他不知道她能不能聽到，但他相信她能。因為她答應過他，因為他在等她，因為有人在等她回家。他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看著她走向天平，看著她伸出手，將藥庭核心從天平上取下，輕輕放在那些人的旁邊。她選擇了他們。
他聽到了她的聲音。“我選擇他們。藥庭可以再建，但他們，只有一個。”
林逸風笑了。他就知道她會這麼選。因為她從來不是那種會放棄所愛之人的人。她從來不是。他站在那裡，看著她透過試煉，看著她成為藥神，看著她捧著藥神令淚流滿面。他輕聲說：“恭喜你，沈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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