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月從藥神寶庫回來的時候,所有人己經在神主殿等著了。
顧雲深站在母親雕像下,劍橫在腰間,背脊挺首。沈星河抱著碧玉蟬,眼眶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葉知秋攥著寧神花,手指發白,花瓣被他捏得皺巴巴的。林逸風不在這裡,他在醫療室睡著。沈清霜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面無表情。顧霆淵站在瞭望臺的方向,狙擊槍斜挎在背上,手裡握著那枚舊軍徽。月坐在石階上,短劍橫在膝上,低著頭,銀白色的長髮垂落,遮住了臉。
沈清月走進來。她手裡捧著那本古籍,封面翠金色,在燭光下微微發光。
她走到長桌前,將古籍放在桌上。所有人都看著她。她的臉色還是蒼白的,眼睛還是紅腫的,嘴唇還是乾裂的。但她的眼神,不一樣了。那雙眼睛裡有光,不是淚光,是火光。是決定之後才會有的那種光。
“我要參加藥神試煉。”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用藥神之力,喚醒林逸風。”
神主殿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燭火跳動的聲音。
顧雲深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她,看著那張疲憊卻倔強的臉,看著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他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發白。“我陪你去。”他的聲音很沉。
沈清月搖頭。“試煉只有庭主能進。你等我。”
顧雲深沒有再說。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點了點頭。“好。我等你。”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沈星河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沈清月面前。她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眼淚先掉下來了。她撲過去,抱住沈清月,將臉埋在她的肩窩裡,哭得像個孩子。“月姐……你一定要回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帶著鼻音,帶著所有說不出口的恐懼。
沈清月輕輕拍著她的背。“會的。我答應你。”她的聲音很溫柔,像母親哄孩子入睡。
葉知秋站在一旁,攥著寧神花,渾身發抖。他的眼眶紅得像兔子,鼻尖紅紅的,嘴唇在哆嗦。他看了沈清月很久,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大包巧克力,塞進她手裡。那包巧克力用油紙包著,外面繫著一根紅繩,鼓鼓囊囊的。“路上吃,別餓著。”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喉嚨。
沈清月接過巧克力,握在掌心。紙包上還有他的體溫,還有他掌心的汗。她輕輕笑了。“好。”
葉知秋吸了吸鼻子,眼淚還是掉下來了。“月姐,你……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我種的寧神花,等你回來賞。”他的聲音在抖,手在抖,心也在抖。
沈清月點頭。“好。”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沈清霜從門框上首起身,走進來。她站在沈清月面前,看著她。那雙眼睛很冷,但此刻,那冷下面有什麼東西在融化。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說出兩個字。“保重。”她的聲音依舊很冷,但她的眼眶紅了。
沈清月看著她,看著這個三萬七千年來獨自守護藥庭的姐姐,看著這個在戰場上從不後退、此刻卻紅了眼眶的女人。她輕輕笑了。“等我回來。”
沈清霜沒有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顧霆淵從瞭望臺的方向走過來。他在沈清月面前停下,將狙擊槍從肩上卸下,拄在地上。他抬起右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手指併攏,指尖抵著眉角,紋絲不動。“等你回來。”他的聲音很沉,很穩。
沈清月看著他。那張被歲月刻滿皺紋的臉,那雙佈滿老繭的手,那枚別在胸口、被擦拭得鋥亮的舊軍徽。她輕輕點頭。“好。”
月從石階上站起來,走到沈清月面前。她的手裡握著那枚鏽跡斑斑的短劍,劍身上的“守護”二字在燭光下微微發光。她低著頭,看著那柄短劍,看了很久。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沈清月。那雙曾經空洞的眼睛裡,有光。那是她從未有過的光——是心疼,是捨不得,是想挽留卻不敢開口的難過。
她將短劍遞到沈清月面前。“帶上它。母親會保佑你。”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湖面。
沈清月接過短劍,握在掌心。那劍很輕,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但很暖,像母親的手。她將短劍貼在胸口,閉上眼睛。“好。”
月看著她,嘴唇微微翕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她只說了一句:“姐姐,你一定要回來。”她的聲音在抖。
沈清月睜開眼睛,看著她,看著那雙不再空洞的眼睛,看著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她輕輕笑了。“嗯。妹妹,等我。”
碧玉蟬從沈星河懷中飛起,懸停在神主殿上空。它的翅翼上的星河紋路微微閃爍,那些暗淡的金線重新亮了起來,像乾涸的河床湧進了泉水,像熄滅的燭火重新點燃,像死了千年的種子突然發了芽。它發出一聲悠長清越的鳴叫,那聲音穿透了殿堂,穿透了夜空,穿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那鳴叫聲中,有祝福,有希望,有“我們等你回來”。
沈清月伸出手,碧玉蟬落在她指尖。它輕輕鳴叫,用頭蹭了蹭她的指尖。那觸感溫熱,柔軟,如同母親的手。“碧玉,你在家等我。”碧玉蟬輕輕鳴叫,那鳴叫聲中,有“嗯”。它從她指尖飛起,落在沈星河肩頭,翅翼垂落,安靜地看著她。
沈清月轉身,走向藥神寶庫。她的腳步很輕,很穩,每一步都踩在那些流轉的翠金色光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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