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蟬在她肩頭輕輕振了一下翅。
那振動和她掌中印記的溫度完全同步，像一次心跳，像一次呼吸，像一次跨越了虛空和現實的確認。窗外，寧神花叢中的花瓣邊緣，在晨光的推移下，己經照到了石階。
那石階是藥鋪的門檻。
是無數人在無數年裡踏過的、留下過無數道看不見的劃痕的、連線著門內和門外的——
邊界。
花瓣的光照到了那裡，像一封終於投遞到的信，像一段終於走完了的路，像一句終於說完了的話。
沈清月側過頭。
她的目光穿過晨光與燈光的交界處，落在那道門正在消失的位置。
那扇門己經不在那兒了。
不是被拆掉了，不是被推倒了，是“癒合”了。像一道傷口在完成了它的使命之後自動收口，像一頁紙在寫完了它的內容之後自動合攏。那扇她曾經推開過的、通往劃痕空間的窄門，此刻己經徹底融入了藥鋪的牆壁，融入了晨光的邊界，融入了現實的紋理。
但它的劃痕還在。
她“感覺”到了。那道門雖然消失了，但它在消失之前，在門縫邊緣留下的那道最後的、最深的、像一枚被按進了骨頭的印章般的劃痕——
還在。
而且，它正在被那本書的底層邏輯自動吸納。
像一滴水落進海綿，像一粒鹽融進湯，像一段被寫進了系統的程式碼正在用自己的執行輸出一個新的結果。那道劃痕正在從“門”的痕跡，變成“書”的內容。從“入口”的記憶，變成“路徑”的座標。從“被使用過”的遺蹟，變成“可以被再次使用”的——
資源。
沈清月站在晨光中，懷中的書還在持續地亮著。
她忽然明白了。
那本書在她的手中，正在變成一本不止存在於她掌中的書。
它正在變成一道可以被不同的人在不同時間線中同時開啟的路徑。那個握著荊棘劃傷的疤的少年，那個握著乾枯草藥的老婦，那個她從未見過、永遠不會見到、卻正在某個她無法感知的角落裡推開某扇門的——
無名者。
他們都在使用它。
同時。
路徑的一端是她的掌心。
另一端己經伸向了她看不到的遠方。
那道光還在繼續延伸著。
從她的掌中出發，穿過藥典的封面，穿過燈盞的裂紋，穿過桌面上那張己經成形的光圖，穿過藥鋪的牆壁，穿過寧神花叢照到的石階，穿過那道己經消失了的門的劃痕——
一首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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