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的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將後山的夜霧隔絕在外。鍾離盤膝坐在石臺上，指尖捏著那株清心草，感受著葉片上流轉的清涼靈氣。腕間的噬靈藤仍在隱隱發燙，那道新浮現的黑紋像附骨之疽，即便被清心草的靈氣包裹，也依舊頑固地泛著暗光——這是她第二次因藤紋失控染上證兆，比上次反噬經脈時更隱蔽，也更讓人心悸。
她將清心草湊近鼻尖，一股苦澀卻純淨的香氣鑽入鼻腔，丹田內的靈力隨之躁動起來。按照老藥頭教的法門，她引導著這股清涼靈氣緩緩注入腕間，藤紋上的灼熱感漸漸消退，黑紋也淡了幾分，卻始終未能徹底消散。鍾離輕嘆一聲，指尖摩挲著藤紋，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這“機緣”背後的沉重——它既是保命的利器，也是隨時可能吞噬她的魔障。
“丫頭，還在琢磨那藤紋？”石室入口處傳來輕微的響動，老藥頭揹著藥簍走了進來，身上沾著紫杉林特有的松針香氣。他將藥簍放在石臺上，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烤得金黃的麥餅，“先墊墊肚子，有正事跟你說。”
鍾離接過麥餅，咬了一口，溫熱的麥香驅散了些許寒意。她看向老藥頭，發現老人的臉色比往日凝重許多，眉峰間擰著一絲陰雲：“前輩，是李固那邊有動靜了？”
“不止是有動靜。”老藥頭坐在她對面，從藥簍裡取出一株泛著陰寒氣息的枯草，“這是從靈草園西角的亂石堆裡撿的，叫‘陰魂草’，只長在陰氣重的地方，尋常雜役院根本不會有。而這東西，是玄陰峰弟子常用的追蹤信物。”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我觀察李固三天了，每天卯時都會藉口‘清理雜木’往後山跑，方向正是玄陰峰在青冥宗的秘密據點。”
玄陰峰！鍾離握著麥餅的手猛地一緊。青冥宗下轄七峰，玄陰峰因修煉陰寒功法素來被其他六峰排擠，百年前更是出過修煉邪術害人性命的弟子，雖被宗主鎮壓，卻始終暗流湧動。李固是柳月的眼線，柳月又是外門弟子，這三者之間的關聯像一張無形的網，讓她後頸泛起涼意。
“他去據點做什麼？”鍾離追問，腕間的噬靈藤突然微微震顫，像是對“玄陰峰”三個字產生了感應。
“還不清楚，但絕非好事。”老藥頭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地圖，上面用硃砂勾勒著後山的地形，“這是我早年繪製的後山圖，玄陰峰的據點在紫杉林深處，那裡瘴氣最重，正好能掩蓋他們的陰寒靈力。我今晚約你，是想帶你去探探，看看他們究竟在搞什麼鬼。”
鍾離沒有絲毫猶豫，點了點頭。經歷了王二的滅口、李固的圍剿，她早己明白，在這青冥宗，被動躲避永遠逃不過死劫，只有主動探查，才能找到一線生機。她將剩下的麥餅塞進懷裡，又揣了幾株清心草，跟著老藥頭走出石室，融入後山的夜色中。
後山的夜比雜役院更沉，月光被濃密的樹冠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腳下的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輕響。老藥頭在前引路，腳步輕得像貓，他不時從藥簍裡掏出一些粉末撒在地上，那些追蹤的陰魂草遇到粉末便會失去光澤——這是他特製的避蹤藥粉。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樹木漸漸變成了清一色的紫杉，樹幹粗壯，樹皮呈深褐色，散發著淡淡的苦澀氣味。越往裡走，空氣中的陰寒氣息越重，鍾離甚至能感覺到丹田內的靈力在微微凝滯。老藥頭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一片被藤蔓覆蓋的窪地：“據點就在那下面，小心點，玄陰峰的人最擅長布陰陣。”
鍾離點頭，催動腕間的噬靈藤，讓幾縷細如髮絲的藤絲悄悄探出，感知周圍的靈力波動。藤絲傳來的反饋讓她心頭一緊——窪地深處有一股極強的陰寒靈力，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像是有活物被當作祭品煉化。
兩人趴在窪地邊緣的土坡後，撥開半人高的雜草往下看。窪地中央的空地上，赫然擺著一尊半人高的青銅鼎，鼎身刻滿了扭曲的符文，符文縫隙中凝結著黑色的霜花，正是玄陰峰標誌性的養魂鼎。鼎下燃著黑色的炭火，火焰沒有絲毫溫度，反而散發著讓人骨頭髮冷的寒氣。兩個穿著玄陰峰灰袍的弟子正站在鼎旁，手裡捏著法訣，嘴裡唸唸有詞，鼎內隱約傳來細碎的哀嚎聲，像是魂魄被灼燒的慘鳴。
“是養魂鼎的煉化之法。”老藥頭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們在煉化生魂，用來滋養鼎內的陰煞之氣，這是禁術！”
鍾離的心臟狠狠一縮，她想起寒潭邊柳月的詭異行蹤，想起李固那句“柳師姐說你有邪物”，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柳月會不會也是玄陰峰的人？她正想細問，就見窪地入口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李固提著一個布包跑了進來，臉上帶著諂媚的笑：“兩位師兄，張師尊要的東西我帶來了。”
其中一個高個灰袍弟子接過布包，開啟一看，裡面竟是幾株沾染著血跡的“陽炎草”——這草性極陽，本是剋制陰寒的靈草，卻被玄陰峰弟子用來當作養魂鼎的“調和劑”，可見他們煉化的生魂有多兇戾。高個弟子掂了掂布包，語氣冷淡：“張師尊交代的事辦得怎麼樣了？純陰靈根的人找到了嗎？”
“快了快了！”李固躬著身子，像條哈巴狗，“我這幾天把雜役院翻了個遍，還託柳師姐查了外門弟子的靈根記錄，目前鎖定了幾個可疑的。不過有個叫鍾離的雜役有點奇怪，靈脈弱得像紙，按理說不可能是純陰根，可柳師姐總說她不對勁。”
鍾離趴在土坡上，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原來李固的真正目的是尋找純陰靈根！而柳月懷疑她，恐怕不只是因為噬靈藤，更是因為察覺到了她體內隱藏的純陰靈根——那是母親臨終前用本命精血為她封印的靈根，測靈石根本測不出來，只有修煉陰寒功法的人才能隱約感知到。
“管她對勁不對勁，張師尊要的是純度夠高的純陰靈根，用來當鼎的藥引。”另一個矮胖弟子不耐煩地揮揮手，“要是再找不到，等養魂鼎大成，咱們就首接拿外門那個蘇清月試試，她的靈根雖不是純陰，卻也夠陰寒。”
高個弟子瞪了他一眼：“胡鬧！蘇清月是宗主故人的弟子，動了她會引火燒身。還是先盯著雜役院和外門，有訊息立刻報給張師尊。”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瓷瓶，扔給李固，“這是玄陰散，要是遇到可疑的人，就給她下了，純陰靈根的人會對這藥有反應。”
李固接過瓷瓶，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裡，又諂媚地說了幾句好話，才轉身離開。鍾離和老藥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張師尊，這個名字在青冥宗並不陌生，他是外門丹房的執事，平日裡慈眉善目，誰也想不到竟是玄陰峰的人！
“不能讓他跑了，得跟著看看他要去哪。”老藥頭壓低聲音，率先跟了上去。鍾離緊隨其後，催動噬靈藤將兩人的氣息徹底收斂，像兩道影子般綴在李固身後。
李固走得很快，一路往外門方向而去。外門弟子的居所大多是簡陋的木屋，此時己近子時，大部分木屋都熄了燈，只有丹房方向還亮著微光。李固沒有去柳月的居所，反而繞到外門牆角的一棵老槐樹下，左右張望了一番，確定沒人後，輕輕敲了敲樹幹。
樹幹上竟然有一道隱蔽的暗門，暗門開啟，一個穿著丹房服飾的中年修士走了出來，正是張師尊。他的臉上沒有了平日的慈和，眼神陰鷙如鷹：“怎麼樣？有收穫嗎？”
“回師尊，還沒找到純陰靈根，但弟子拿到了玄陰散，明天就去試那些可疑的人。”李固躬身回話，語氣恭敬得近乎卑微。
張師尊點了點頭，從袖中掏出一個黑色的令牌，遞給李固：“拿著這個，要是遇到麻煩，可憑令牌調動據點的弟子。記住，三天內必須找到純陰靈根，養魂鼎己經到了關鍵時刻，不能再等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那個叫鍾離的雜役，你多留意些。柳月說她能擋住玄陰針的試探，說不定有古怪，實在不行，就先把她帶回來，用玄陰火逼出她的靈根本源。”
鍾離躲在不遠處的柴堆後，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張師尊果然懷疑她了！玄陰火逼出靈根本源，那和首接取她性命沒什麼區別。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腕間的噬靈藤，藤絲傳來一股躁動的吸力，像是在對張師尊身上的陰寒靈力產生敵意。
“弟子明白！”李固接過令牌，小心翼翼地收好。張師尊又叮囑了幾句，便轉身走進暗門，樹幹上的暗門隨之閉合，看不出絲毫痕跡。李固揣著令牌，得意地拍了拍胸口，轉身往雜役院的方向走去，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渾然不知自己早己被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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