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的外門如沉眠的巨獸,唯有巡夜弟子的火把在巷陌間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鍾離、蘇清月與趙三伏在西北角的老槐樹上,枝葉將三人的身形遮得嚴嚴實實。下方那座爬滿枯藤的廢棄閣樓,便是王二供出的玄陰峰據點 —— 三十年前一場雷火將閣樓半邊燒燬,此後便成了青冥宗弟子避之不及的禁地,誰也想不到會淪為邪修的巢穴。
“玉符訊號發出去多久了?” 蘇清月攥著劍柄的手沁出冷汗,她腰間掛著姐姐蘇清瑤的半塊玉佩,那是姐姐失蹤前留給她的唯一念想。鍾離低頭看了眼掌心殘留的青色靈光,輕聲道:“剛過一炷香,按王二說的,暗號對上後會有人開門接應。” 趙三則緊盯著閣樓的側門,喉結滾動:“我剛看見兩個灰袍弟子換崗,手裡都握著玄陰峰的制式短刀,咱們得速戰速決,要是驚動了外門執法隊,麻煩就大了。”
話音未落,閣樓側門 “吱呀” 一聲開了道縫,一個瘦臉弟子探出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西周:“玄陰降世?”“血丹大成。” 鍾離壓低聲音回應,這是王二交代的接頭暗號。瘦臉弟子眼中疑慮稍減,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柳師姐的信物呢?” 鍾離摸出那枚青色玉符遞過去,弟子剛接過玉符,蘇清月突然從樹上躍下,劍鞘精準砸在他後腦,弟子悶哼一聲便倒在地上,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
三人迅速拖走屍體,閃身進入閣樓。一樓瀰漫著濃郁的腥甜與藥味,嗆得人鼻腔發痛。數十個黑色瓷瓶整齊碼在牆角,瓶中暗紅色液體不斷翻湧,隱隱有血絲在其中沉浮,正是玄陰血丹的半成品。幾個灰袍弟子正圍在丹爐旁忙碌,爐底燃燒著幽藍的陰火,將他們的臉映得猙獰可怖。爐鼎上方懸著數道鐵鏈,鏈上掛著乾癟的藥囊,藥囊裡裝的竟是研磨成粉的蝕骨草與陰魂花 —— 都是煉製玄陰血丹的至邪藥材。
“小心點,那些瓷瓶沾不得,裡面的血膏有蝕骨之毒,沾到皮膚就會潰爛入骨。” 老藥頭提前交代的話語在鍾離耳邊迴響,她示意蘇清月守住樓梯,自己與趙三貼著牆根往內挪動,腳步輕得像貓,生怕驚動了爐旁的弟子。
“這批血丹還差三爐就能凝形,等百年大祭那天,峰主大人就能借玄陰鼎之力突破化神了!” 一個絡腮鬍弟子得意洋洋的聲音傳來,手裡還掂著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到時候咱們這些跟著峰主的人,哪個不是吃香的喝辣的?比在青冥宗當個外門弟子強百倍!”
另一個尖嘴猴腮的弟子連忙附和:“那是自然!柳師姐說了,等峰主成事,咱們就能接管青冥宗的藥圃和丹房,到時候想要多少靈草就有多少靈草!對了,那十名純陰根弟子湊得怎麼樣了?我聽說前幾天又抓了一個,關在玄陰峰的地牢裡。”
絡腮鬍弟子壓低聲音:“還差三個!名單就在二樓的密室裡,柳師姐特意交代,等湊齊了人,就用噬靈藤的汁液做引,把他們的精血都煉進玄陰鼎裡。這可是峰主親自定下的規矩,誰也改不得!”
這話一齣,鍾離的腳步猛地一頓,腕間的噬靈藤瞬間躁動起來,墨綠泛紅的藤絲差點衝破衣袖。她死死按住手腕,眼底閃過一絲寒意 —— 原來玄陰峰不僅要抓純陰根弟子煉血丹,還要用噬靈藤的汁液做引,難怪他們一次次對自己下手,竟是把她當成了煉藥的 “藥引”!
蘇清月的臉色更是慘白如紙,握著劍柄的手青筋暴起,若不是鍾離及時用眼神制止,她怕是己經提劍衝上去了。姐姐蘇清瑤的名字,肯定就在那份純陰根弟子的名單上!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身穿月白道袍的女子走了下來,眉眼間帶著幾分倨傲,正是柳月的心腹 —— 外門弟子林妙。她手裡捏著一封密封的蠟丸信,走到絡腮鬍弟子面前,冷聲道:“柳師姐有令,讓你們加快血丹煉製速度,百年大祭只剩三個月了,十名純陰根弟子必須湊齊!這是最新的名單,你們照著名單上的名字去抓,務必在月底前搞定!”
絡腮鬍弟子連忙躬身接過蠟丸信,諂媚道:“林師姐放心,我們保證完成任務!”
林妙冷哼一聲,目光掃過西周的瓷瓶,眉頭皺了皺:“小心點,別讓血丹的氣息洩露出去,要是被執法堂的人察覺,有你們好果子吃!對了,柳師姐還說,那個鍾離還沒死,讓你們多派點人手盯著雜役院,一旦發現她的蹤跡,立刻稟報!”
鍾離的心猛地一沉,柳月被禁足靜思崖,竟然還能遙控指揮據點的弟子,看來她在青冥宗的勢力,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根深蒂固。
趙三悄悄湊到鍾離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鍾離姑娘,動手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鍾離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她猛地抬手,腕間的噬靈藤如毒蛇般暴漲而出,墨綠泛紅的藤絲帶著尖銳的倒刺,瞬間纏住了絡腮鬍弟子的脖頸。弟子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就被藤絲勒得喘不過氣,體內的陰寒靈力源源不斷地被藤絲吸走,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青紫。
“什麼人?!” 尖嘴猴腮的弟子反應過來,驚呼一聲就要拔刀,卻被蘇清月一劍挑飛了武器,劍鋒首指他的咽喉。蘇清月的劍法凌厲狠辣,招招首逼要害,顯然是恨極了這些擄走姐姐的邪修。
林妙見狀,臉色大變,轉身就往樓梯上跑,想要逃回二樓的密室。趙三早就料到她會有這一手,一個箭步衝上去,抬腳就踹在她的膝蓋上。林妙慘叫一聲,跪倒在地,手裡的蠟丸信 “啪嗒” 一聲掉在地上,滾到了鍾離的腳邊。
“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鍾離低喝一聲,噬靈藤的藤絲分出一縷,纏住了林妙的手腕。林妙掙扎著想要催動靈力反抗,卻發現藤絲上的倒刺己經刺入皮膚,陰寒靈力被吸得一乾二淨,瞬間變成了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爐旁的其他弟子見狀,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門口跑。蘇清月哪裡會給他們機會,長劍揮舞如疾風,劍光閃爍間,幾個弟子紛紛倒地,再也爬不起來。整個一樓,瞬間只剩下鍾離三人與被纏住的林妙、尖嘴猴腮弟子。
“說!二樓的密室在哪裡?!” 蘇清月用劍抵住尖嘴猴腮弟子的咽喉,聲音冰冷刺骨。弟子嚇得渾身發抖,連忙指著樓梯盡頭:“在…… 在樓梯左轉的第三個房間,門上有個黑色的蓮花印記,那就是密室的入口!”
鍾離撿起地上的蠟丸信,捏碎蠟封,取出裡面的信紙。信紙是用玄陰峰特有的黑色桑皮紙製成,上面用硃砂寫著密密麻麻的字跡,開頭便是一行觸目驚心的大字:“百年大祭純陰根弟子名單”。鍾離的目光快速掃過名單,當看到 “蘇清瑤” 三個字時,她忍不住攥緊了信紙,指尖泛白。
蘇清月湊過來一看,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握著劍的手微微顫抖:“姐姐…… 姐姐真的被他們抓了……”
鍾離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安慰:“放心,我們一定會救她出來的!” 她繼續往下看,信上還寫著 “需湊齊十名純陰根弟子,以噬靈藤汁液為引,於百年大祭當日投入玄陰鼎煉製”,末尾畫著一幅簡陋的圖案 —— 一座高聳的祭臺,祭臺中央擺著一尊三足兩耳的大鼎,鼎身上刻著扭曲的紋路,正是玄陰鼎!鼎的旁邊,還標註著一行小字:需噬靈藤為引。
鍾離的瞳孔驟然收縮,這圖案與之前在《玄陰血丹煉製手札》上看到的玄陰鼎草圖一模一樣!看來玄陰峰的百年大祭,根本就是一場以活人精血煉藥的邪術!
“鍾離姑娘,別愣著了!執法堂的巡夜弟子快要過來了!” 趙三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他己經將林妙和尖嘴猴腮弟子綁了起來,嘴裡塞著布條,讓他們喊不出聲。
鍾離回過神,將信紙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沉聲道:“放火!把這裡燒個乾淨,不能留下任何玄陰峰煉藥的證據!”
趙三立刻點頭,從懷裡掏出火摺子,點燃了牆角堆放的乾草。幽藍的火焰瞬間竄起,舔舐著乾枯的木樑,濃煙滾滾而起,嗆得人睜不開眼。那些裝著血丹半成品的瓷瓶被火焰一燒,發出 “噼裡啪啦” 的炸裂聲,暗紅色的血膏濺在地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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