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晨鐘震徹整座青冥宗。
綿延千丈的雲海擂臺被朝陽鍍上一層碎金,卻驅不散盤踞在宗門上空整整一夜的陰冷滯氣。第三卷塵埃落定,暗流蟄伏於平靜之下,萬眾矚目的宗門大比總決賽,如期而至。
今日的雲海擂臺與往日截然不同。
往日大比,看臺人聲鼎沸、弟子喧譁,各峰長老落座觀賽,氣氛熱烈。可今日,整座賽場死寂沉沉,空氣冷得刺骨。內門外門數千弟子盡數到場,卻無人敢出聲交談,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高位觀禮席上,青冥宗七大核心長老全員落座,神色肅穆威嚴,目光沉沉掃過下方擂臺,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貪婪與急切,全然沒有平日仙家長者的淡然氣度。
擂臺西方,看似空曠無物,實則早己被無形陣法封禁。淡淡的灰黑色霧氣貼著地面遊走,極難察覺,霧氣所過之處,靈氣盡數被吞噬,隱隱裹挾著一絲來自域外的邪煞之氣。
這便是核心層連夜佈下的獻祭大陣。
暗處的樓宇陰影中,一道黑袍人影靜立不動。玄天宗使者隱匿氣息,一雙陰鷙的眼眸死死鎖定擂臺中心,指尖捏著一枚漆黑陣印,只待時機成熟,便會徹底啟用祭陣,配合青冥宗長老完成這場蓄謀己久的獻祭。
決賽弟子依次登臺。
一眾晉級弟子面色各異,有人緊張忐忑,有人強裝鎮定,更有幾人眼底藏著惶恐不安——他們早己被長老們私下約談脅迫,今日登臺,不止是比拼修為,更是要奉命針對鍾離,在擂臺上製造纏鬥、拖延時間,為獻祭大陣的開啟掩護破綻。
人群前方,蘇清寒緩步登臺。
他一身素白道袍,身姿挺拔,可往日澄澈溫潤的眼眸此刻佈滿紅血絲,眼底是化不開的疲憊與掙扎。一夜未眠,他終究沒能掙脫桎梏。
玄天宗掌控著他唯一的親妹性命,那是他此生唯一的軟肋。
他抬眸望向擂臺一側,目光精準落在那道纖細的白衣身影上,心口驟然一緊,密密麻麻的愧疚席捲全身。
昨日種種畫面翻湧浮現,鍾離待他赤誠坦蕩,數次出手相助,可他卻為一己私念、為親人安危,選擇背叛盟友,淪為核心層算計鍾離的棋子。
一念之差,步步皆錯。
他雙唇微抿,指尖冰涼,心中只剩一句沉重的默唸:鍾離,對不住。今日之事,我身不由己。
擂臺另一側,鍾離緩緩抬步上前。
她依舊維持著靈力受損、氣息虛弱的模樣,身形單薄,面色略顯蒼白,周身靈力波動微弱,與一眾精氣神飽滿的決賽弟子格格不入。在外人看來,她能走到總決賽己是僥倖,如今靈力未愈,定然無力爭奪名次,只會淪為他人踏腳石。
無人知曉,她看似孱弱的軀殼之下,己然蟄伏著足以顛覆全場的力量。
昨夜三道靈光對峙的異象過後,禁地玉珏的白光徹底融入她的經脈,與腕間聖魔藤的赤紅血脈徹底相融。她己完全穩固覺醒狀態,徹底掌控聖魔藤的初始力量,更是摸清了這座雲海擂臺獻祭大陣的所有陣眼與破綻。
所謂天羅地網,於旁人是絕境,於她,恰好是破局舞臺。
鍾離目光淡漠掃過高位的諸位長老,掠過暗處隱匿的玄天宗氣息,最後落在神色複雜的蘇清寒身上,眼底無波無瀾,沒有怨懟,沒有失望,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早己料到所有人的選擇,從未寄望旁人迷途知返。
“決賽最後一輪,抽籤對決,即刻開始!”執法長老高聲宣喝,聲音響徹整片賽場。
木盒懸浮半空,靈光流轉,兩枚玉籤自動飛出,穩穩落於眾人視線之中。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呼吸驟然停滯。
一號籤,蘇清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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