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鍾離，眸光微掠，將全場細微動靜盡收眼底。
暗室側位，墨老靜坐其間，一身素色藥袍乾淨溫和，周身縈繞著淡淡的藥香，一如既往的慈祥沉穩，看似全然融入議事節奏。
可自密會開始至今，整整半柱香的時間，他始終未曾抬頭首視過自己一眼。
這是第一場密會，是聯盟核心的首次全員部署，是決定後續所有破局節奏的關鍵議事。
所有人都目光灼灼看向主位的鐘離，專注聆聽佈局，唯獨墨老，眸光始終飄忽不定。
他時而垂眸落在桌案，時而側首望向搖曳燭火，時而假意觀察陣圖文路，眼底藏著一層極淡、極難察覺的慌亂與心緒不寧。
看似認真聆聽，實則全程閃避，刻意避開主位投來的所有視線。
這份閃躲，極為隱晦，極為細微，藏在長輩沉穩慈祥的表象之下。
周遭眾人盡數善意解讀。
“墨老一生仁心，見慣弟子死傷，如今首面天地絕境，定然是心生憂懼。”
“老人家半生避世，從未參與權謀博弈、生死廝殺，初次入局密議，緊張忐忑實屬正常。”
“他是擔憂局勢太險，擔憂我們前路太難，擔憂萬千生靈終究難逃宿命。”
“長輩心懷蒼生，心緒不寧，再正常不過。”
眾人心中皆是這般想法，無人多疑，無人多想，只當是老者心繫蒼生、憂心戰局的正常反應。
在所有人心中，墨老的慌亂，是仁德的佐證，是善良的體現，是負重前行的忐忑。
可唯獨鍾離，心底悄然落下一絲疑竇。
她識海堅韌至極，歷經太上神念淬鍊，心神感知遠超常人，對人心波動、眼神虛實、情緒破綻的洞察，早己入微至極。
墨老的閃躲，絕非單純的緊張與擔憂。
那不是悲憫蒼生的沉重，不是初次入局的忐忑，而是一種刻意規避、刻意遮掩、刻意藏拙的心虛與忌憚。
他在怕什麼？
他在瞞什麼？
他在避開自己的視線，隱藏何種隱秘？
鍾離面上神色不變，依舊清冷平靜，不動聲色繼續排布計劃，語氣平穩無波，不露分毫破綻。
她沒有當場點破，沒有流露半分懷疑。
如今聯盟初成，人心剛穩，墨老是全員公認的後勤支柱、定心長輩，是穩住軍心的關鍵。
此刻任何一絲質疑，都會動搖好不容易凝聚的人心，打亂剛成型的大局。
疑竇深埋心底，不聲張、不試探、不外露。
整場密會有條不紊推進，眾人逐條確認任務、敲定細節、劃分區域、鎖定時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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