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怎樣？”趙明搖搖頭，“我父母希望我考研究生，出國深造，將來當大學教授。可我自己呢？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子菁：“你不一樣。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也知道自己為什麼而努力。這種清醒，比什麼都珍貴。”
子菁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那些凌晨五點半起床的日子，想起那些在圖書館熬到深夜的夜晚，想起那些為了省一塊錢而捨不得買肉的日子。她從不覺得這有什麼特別——這是她唯一能走的路。
可趙明卻說，這很珍貴。
此後，他們的接觸漸漸多了起來。
圖書館裡，偶爾會“偶遇”趙明，然後一起查資料，討論作業。食堂裡，碰面時也會同桌吃飯，趙明會細心地把餐盤裡的肉夾給她，說她太瘦需要營養。下雨時，他會把傘傾向她這一邊，自己的肩膀淋溼了也不在意。
這些細微的體貼，像春雨般滋潤著子菁乾涸的心田。她開始在意自己的穿著，用節省下來的錢買了條新發帶；開始在課堂上更加積極地發言，只為了能與他有更多共同話題。
然而，每當夜深人靜，摸著母親縫製的“百家被”，子菁就會陷入深深的自責。
她想起母親在田裡勞作的身影，想起那三千塊錢學費的重量，想起自己肩上的責任。她來長沙是為了讀書，是為了走母親沒走成的路。她沒有資格想別的事。
可有些事，不是想不想的問題。它來了，就是來了。
有一天晚上，她在圖書館遇到趙明，兩人一起討論作業到閉館。走出圖書館時，月亮很圓，掛在天空像一輪銀盤。
“今晚月亮真好。”趙明說。
子菁點點頭。
他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誰也沒說話。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兩個影子並排走著，偶爾重疊，又分開。
“子菁，”趙明忽然開口，“你有沒有想過，畢業後想做什麼？”
子菁想了想：“回家鄉，當老師。”
“不回長沙？”
“長沙很好，但不是我的地方。”子菁說，“我的根在李家灣，在那些需要老師的孩子身上。都是不成熟的想法，也許到畢業了想法又不一樣了。”
趙明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說：“我想去北京，繼續讀書。然後……也許出國。”
子菁點點頭：“那很好。”
兩人又沉默了。月光靜靜灑在他們身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走到宿舍樓下，趙明停下腳步：“晚安。”
“晚安。”
子菁轉身上樓，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趙明還站在原地，見她回頭，衝她揮了揮手。
那一刻，她忽然想，如果他們的起點一樣，如果她不是農村來的，如果她不用為學費發愁……那會是怎樣？
但她很快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沒有如果。她就是她，她的路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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