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很刁鑽。臺下安靜下來，等著子菁的回答。
子菁想了想，說：“我理解你的問題。機遇確實是需要人去發現和把握的，從這個意義上說，個人奮鬥當然重要。但我想說的是，機遇不是均勻分佈的。就像春天的雨露，它會落在每一寸土地上，但落在沃土和落在瘠田，結出的果實是不一樣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之所以能發現這些機遇，是因為我母親把我送進了學校，讓我有了識字的眼睛；是因為高考制度給了我一個公平的起跑線，讓我有機會站在這裡。這些，都是時代給我的‘雨露’。我能做的，是在這片雨露中努力生長。但如果沒有這片雨露，我再怎麼努力，也只能是一粒乾癟的種子。”
女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坐下了。
又有幾個觀眾提問，有贊成的，有反對的，子菁都一一回應。她發現，當你真正想清楚了一個問題，就不怕別人問。因為你心裡有答案。
總結陳詞環節，反方西辯慷慨激昂地鞏固了“時代機遇是個人奮鬥得以實現的宏大背景和現實平臺”這一核心觀點。當主席宣佈辯論賽結束，評委退席評議時，臺下爆發出長時間的熱烈掌聲。
這掌聲，既是給雙方辯手的，在很多人聽來，更是給那位在臺上熠熠生輝、用自身經歷點亮辯題的反方二辯——李子菁。
她坐在辯手席上，微微喘息，激辯的腎上腺素還在體內奔湧。她能感受到來自西面八方的目光，好奇的、讚賞的、探究的。她看到臺下林薇在用力向她揮手，看到張曉燕激動得臉頰通紅，周雨晴在抹眼淚，林曉雯在拼命鼓掌。
她還看到了趙明。
他坐在禮堂後排的角落，身影在光影交界處有些模糊。周圍的人都站起來了，只有他還坐著，靜靜地看著她。隔著那麼遠的距離，子菁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沉靜而複雜。
她沒有多想，轉開了視線。
十五分鐘後，評委回到了臺上。全場安靜下來，等待結果。
“經過評委的認真評議，我們一致認為，本場比賽的獲勝方是——”主持人頓了頓，吊足了觀眾的胃口，“反方，文科學院聯隊！”
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子菁的隊友們跳起來，互相擁抱。她站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
“本場比賽的最佳辯手是——”主持人又頓了頓，“反方二辯，李子菁同學！”
掌聲更加熱烈了。子菁愣了幾秒，才被隊友推著走向舞臺中央。她從評委手中接過那座小小的、沉甸甸的獎盃。聚光燈刺得她有些睜不開眼，山呼海嘯般的掌聲似乎來自遙遠的地方。
這一刻的榮光，與她平日裡在晨曦中朗讀、在圖書館苦讀、在簡陋的家中輔導學生時的默默無聞，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她想起母親的話：“知識改變命運。”
知識，真的能改變命運嗎？至少在此刻，在這個辯論賽的舞臺上，知識賦予她的思辨能力、表達能力和那份源自苦難的深刻，讓她贏得了尊重，贏得了認可，讓她這個曾經卑微的鄉村女孩，發出了不容忽視的聲音。
走下辯臺時，林薇第一個衝上來抱住她：“太棒了！你太棒了！”
張曉燕她們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說著話。子菁被她們簇擁著，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子菁，你剛才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哭了。”周雨晴紅著眼眶說。
“我也是！”林曉雯附和，“那個‘種子和土壤’的比喻，說得太好了！”
正說著，一個身影出現在人群外。是趙明。
周圍的嘈雜聲似乎靜了一瞬。子菁看著他，他也看著她。幾個月沒見，他似乎瘦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清澈。
“恭喜你。”趙明說，聲音很平靜，“講得很好。”
“謝謝。”子菁點點頭。
兩人相對無言。周圍的人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漸漸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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