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囑託，我拿一生兌現》
第二卷：大學夢圓 (1995年-1998年）
象牙塔裡的生存與尊嚴
第一部分：都市震撼
第51章：初入省城，象牙塔的初印象
一九九五年九月，暑氣依舊蒸騰如釜。
開往省城長沙的長途汽車在坑窪不平的國道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後，終於緩緩駛入了熙攘喧鬧的長沙汽車東站。
車身揚起的塵土透過半開的車窗飄進來，落在李子菁洗得發白的帆布揹包上，她下意識地將揹包抱得更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這個揹包陪伴了她整個高中生涯，邊角處己經磨出了細密的線頭，裡面卻裝著她沉甸甸的未來——三件洗得乾淨的舊的確良襯衫、一本邊緣捲翹的《新華字典》、母親王秀芹連夜趕製的“百家被”，還有用紅布層層包裹的錄取通知書和學費。
紅布包裡的鈔票被母親疊得方方正正，用兩根橡皮筋捆紮著，有百元五十元，但大多是十元、五元的舊票，湊齊了整整2730元。
子菁心裡清楚這筆錢的分量：村委為獎勵全村第一個大學生，特意湊了500元；親戚朋友你二十他五十，湊了1500元紅包；母親賣了三個月山貨和二十隻土雞，再加上家裡僅存的積蓄，才攢下730元。
錄取通知書上寫得明明白白，第一學年學費1600元、住宿費500元，合計2100元，剩下的630元，要支撐她第一個學期五個月的生活費，平均到每個月只有126元，拮据得不敢有半點浪費。
“省著點花，夠吃夠穿就行，別學娘當年……”臨行前母親紅著眼圈的叮囑還在耳邊迴響。
子菁原本以為母親會親自送她來長沙，出發前三天，鄰居的張奶奶突然中風癱瘓，張爺爺腿腳不便，唯一的兒子在外打工，母親答應幫著照看，實在抽不開身。
那天夜裡，電燈的光暈下，母親坐在床邊，一邊給她縫補襯衫上的破洞，一邊反覆摩挲著錄取通知書，“子菁，娘對不住你，不能送你去嶽麓山了。到了學校要聽話，按時吃飯，多跟同學請教，英語要好好學，將來做個有出息的人。”說著，她從枕下摸出三十塊錢，那是賣兩籃子雞蛋的錢，“應急用，別捨不得花。”
車到站的廣播聲打斷了子菁的思緒，她跟著人流擠出車門，瞬間被眼前的景象淹沒。
汽車站出口人聲鼎沸，穿著花襯衫的拉客小販、扛著行李的旅人、騎著二八大槓腳踏車的本地人交織在一起，喧囂的喇叭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巨大的廣告牌立在車站廣場中央，印著當紅影星鞏俐的笑臉，旁邊是剛上映的《大話西遊》海報，紫霞仙子的形象讓子菁看得有些發怔——這和李家灣村口刷著“計劃生育”標語的土牆，簡首是兩個世界。
年輕女孩們穿著鮮豔的連衣裙，燙著時髦的捲髮，手裡提著精緻的皮包；男人們穿著挺括的襯衫西褲，腋下夾著公文包，步履匆匆。子菁低頭看了看自己洗得發白的襯衫和布鞋，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妹子，住旅社不？便宜，一晚上十塊！離湖大近，走路就到！”一個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人突然擠到她面前，煙味撲面而來。
子菁嚇了一跳，慌忙搖頭，攥著揹包帶加快腳步，後背己經沁出了薄汗。
她按照錄取通知書上的指引，在車站東側找到了開往湖南大學的公交車站，站臺上擠滿了和她一樣提著行李的新生，臉上都帶著相似的憧憬與忐忑。
等了約莫二十分鐘，一輛綠色的公交車緩緩駛來，車身上印著“106路”字樣，玻璃窗上蒙著一層灰。
子菁費力地擠上車，投了五毛錢硬幣，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子啟動時發出“哐當”的聲響，沿著湘江大道緩緩前行，窗外的風景漸漸變得開闊——渾濁的湘江水奔騰東去，江面上有幾艘貨船緩緩駛過，對岸的嶽麓山如黛青色的屏風，橫亙在天際線下。
子菁的心跳驟然加快，她想起母親那張泛黃的黑白照片，背面寫著“1975年春，嶽麓山下”，母親當年是不是也坐著這樣的公交車，來到了這片土地？
“湖南大學到了！”售票員的吆喝聲讓子菁回過神，她揹著揹包，一手提著帆布蓋的行李袋，費力地擠下車。
眼前的校門遠比想象中宏偉，民國時期的青磚灰瓦建築，飛簷翹角，門楣上懸掛著毛主席親筆題寫的“湖南大學”西個鎏金大字，兩側的石獅歷經風雨，依舊威嚴矗立。
校門口彩旗飄揚，掛著“歡迎1995級新同學”的橫幅，穿著紅色迎新服的學長學姐們舉著各院系的牌子，熱情地招呼著新生：“同學，哪個系的？這邊登記！”“外國語學院往這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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