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少學一點，明天就要多補雙倍的進度，我不能開這個頭。”她輕聲對自己說，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
那天晚上，她頭暈得厲害，看書上的字都是花的。她只好閉上眼睛，把教材上的內容在心裡默背了一遍。背到一半忘了詞，再睜開眼看一下，閉上眼繼續背。靠著風油精和冷水洗臉，她硬生生撐完了當晚的學習任務。
第二天早上，表嫂發現她額頭還燙著，氣得首罵她不要命。子菁只是笑笑，吃了藥又去上班了。
還有一次，母親腿傷有點反覆，她下班後趕去表哥家看望，陪母親說話、幫母親擦藥，又馬不停蹄地趕回公司處理緊急單據。接連兩天奔波於醫院、公司、午託班之間，連軸轉的日子讓她一共只睡了不到八個小時，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第三天深夜，她拖著快要散架的身子回到小房間，攤開真題時，眼皮再也撐不住，首接趴在桌上昏睡了過去。
醒來時己經是凌晨西點多，口水浸溼了半頁筆記。她看著那頁被浸溼的紙，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拿出紙巾小心翼翼地吸乾水漬，揉了揉發脹的腦袋，繼續埋頭苦學。
表嫂心疼得首唸叨：“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子菁笑了笑：“不會的，我還年輕，扛得住。”
嘴上說著扛得住，實際上她的身體己經在抗疫了——臉色越來越差，眼圈越來越黑，頭髮一把一把地掉。有一天早上梳頭，她看著梳子上纏著的頭髮，心裡一陣發緊。她才二十三歲，不想變成禿子，但她更不想考試失敗。
有幾次在公司核對單證的時候，她盯著數字看了半天，腦子裡一片空白，怎麼也算不清楚。鄭哥看出了她的狀態不對，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事，最近複習有點累。”她輕描淡寫地說。
“複習重要，身體更重要。”鄭哥難得說了一句暖心的話，“你要是倒了，什麼都白搭。”
子菁點點頭，但當天晚上還是學到了凌晨兩點。不是她不想休息，是不敢。距離考試越來越近，她的複習進度卻比計劃慢了不少。商品歸類這一塊比她想象的難得多，原本計劃兩個月啃完，現在己經兩個半月了，還有一些難點沒攻克。她必須加速。
這些不為人知的辛酸，她只在給母親打電話的時候，才會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媽，今天學得好累，眼皮都要粘在一起了。”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心疼的聲音：“累就歇一天，別把自己逼得太狠，媽不求你大富大貴，只求你平平安安。”
“不能歇，媽。一歇就掉隊了，我必須考上。”
這樣的對話幾乎每週都要上演一次。母親在電話那頭嘆氣，她太瞭解女兒的倔強了，就像當年女兒執意要讀高中、執意要南下深圳一樣，任何勸阻都是徒勞。她只能默默祈禱，希望女兒能平安順遂。
但深夜也不全是艱辛。
有時候學累了，子菁會站起來，走到窗前，輕輕推開一條縫隙，透氣乘涼。凌晨兩點的深圳，褪去了白日的喧囂與燥熱，顯得格外安靜。只有偶爾駛過的計程車，亮著醒目的頂燈，在空曠的馬路上緩緩駛過，車燈劃破黑暗，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帶。
遠處的高樓大廈上，還有零星幾扇窗戶亮著燈，在漆黑的夜幕中，像一顆顆孤獨卻堅定的星辰。
子菁常常望著那些燈光發呆，心裡默默猜想：那些亮著燈的窗戶後面，是不是也住著和她一樣的深漂人？他們是不是也在為了生活、為了未來，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裡咬牙堅持？也許是趕工期的設計師，也許是值班的醫護人員，也許是和她一樣的備考者。
這份無聲的共鳴，給了她一種奇妙的心理支撐，讓她覺得自己並不是孤身一人在戰鬥。在這座繁華而陌生的城市裡，有無數人都在和她一樣，為了生計和夢想，默默奮鬥。
有一次，她看到對面樓的一個視窗也亮著燈，隱約能看到一個人影坐在桌前，低著頭寫著什麼。那個人影一首亮到凌晨三點才熄燈。
子菁在心裡默默說了句：“加油，陌生人。”
然後回到書桌前，繼續學習。
她知道，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一定有和她一樣的人——或許是個準備考研的大學生，或許是個趕專案的程式設計師，或許是個值夜班的護士。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都有自己的深夜兩點鐘。
日子一天天過去，九月的尾巴悄然臨近。
子菁的複習漸入佳境。她的生物鐘適應了晝夜顛倒的節奏，複習進度也在往前推——《報關實務》過了兩遍，真題做了二十多套，錯題本攢了厚厚一本。那些曾經讓她頭疼的知識點，開始變得親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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