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麗華拍著她的肩膀,笑著叮囑:“子菁,你放心,姑姑在這有我們照看,你安心上班,好好備考,週末過來看看就行,別總往這跑,耽誤工作和學習。”子菁重重地點頭,這份親情,是她在深圳這座陌生城市,最堅實的依靠。
母親搬去表哥家後,子菁的生活終於告別了之前的慌亂無措,迴歸了有序的節奏,卻依舊沒有絲毫鬆懈,依舊像上緊了發條的陀螺,在公司、託管班、住處之間穩步旋轉,只是少了幾分焦慮,多了幾分篤定。
每天清晨六點,天剛矇矇亮,子菁就準時起床,簡單洗漱後,先去託管班和阿燕匯合,檢查教室衛生,把課桌擺整齊,準備好孩子們的早餐食材,確認好當天的照料流程,才換上乾淨的襯衫,擠上公交趕往福田的永昌貿易公司。
上午八點到下午五點半,是她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時間,外貿跟單的工作遠比想象中繁瑣複雜,從客戶的英文詢報價、合同條款核對,到對接工廠跟進生產進度、訂艙排船,再到最關鍵的報關制單,每一個環節都容不得半點馬虎,一個數字寫錯、一個編碼歸類錯誤,都可能給公司造成不小的損失。
她所在的歐美組組長鄭哥,是行業裡摸爬滾打十幾年的老外貿,業務能力頂尖,性子卻急,對新人要求格外嚴苛,子菁剛上手時,因為對HS編碼歸類不熟練、單據細節疏忽,沒少被批評。有一次,她把一款電動產品的編碼歸錯,鄭哥當場把單據放在她桌上,聲音嚴厲:“小李,報關是外貿的命脈,編碼錯了,海關退單事小,耽誤船期、扣貨罰款事大,你是大學生,底子好,更要上心!”
子菁紅著臉,沒有辯解,只是拿出隨身攜帶的軟皮筆記本,把錯誤原因、正確編碼、注意事項一一記下來,標註得清清楚楚。
她從不氣餒,反而把每一次批評都當成成長的機會,不懂就問,虛心向同事請教。
對面的老吳性格隨和,做外貿五六年,總是耐心給她講解業務要點,幫她梳理Form A、Form E原產地證的區別,手繪流程表格給她;平日裡看似嚴厲的張姐,在公司幹了八年,是業務骨幹,見子菁踏實肯學,也悄悄把自己入行時的筆記借給她,裡面密密麻麻記著實操經驗、易錯點、客戶溝通技巧,比書本知識實用百倍。
子菁如獲至寶,白天跟著師傅學實操,午休時翻筆記梳理問題,下班前把當天的工作覆盤一遍,把實操中遇到的問題和報關員教材上的知識結合起來,一點點吃透。
短短一個多月,她就從一個對外貿一知半解的小白,漸漸熟悉了跟單全流程,做事越來越穩妥細心,連一向嚴苛的鄭哥,都私下跟老吳誇讚:“這姑娘肯吃苦、悟性高,是塊做外貿的料,好好培養,以後能獨當一面。”
傍晚下班,子菁第一時間趕回南嶺村託管班。阿燕己經接回孩子,照料著低年級孩子寫作業,子菁則負責輔導高年級學生的數學、英語難題,耐心跟家長溝通孩子的學習情況。
之前因為兼顧太多,疏忽了孩子的作業輔導,浩浩媽委婉提過意見,說浩浩的數學錯題變多了,子菁心裡一首愧疚,當即決定招聘一名兼職的師範專業大學生,專門分擔高年級輔導工作。
她在南嶺村附近的高職院校門口貼了招聘啟事,沒過三天,就找到了林妍。林妍是師範專業大二的學生,性格溫柔,對孩子很有耐心,之前做過家教,輔導作業很有經驗,要價也不高,一個月西百塊。
林妍來了之後,託管班的分工一下子清晰起來,阿燕管孩子們的生活照料和低年級課業輔導,林妍專門負責高年級作業批改、難題講解,子菁則主抓託管班管理、家長溝通和整體運營,三個人配合默契,原本忙亂的託管班,漸漸步入正軌,孩子們的作業錯題越來越少,學習勁頭也足了,家長們提起託管班,都讚不絕口,生源也一首很穩定。
晚上九點多,送走最後一名孩子,託管班終於安靜下來。子菁和阿燕簡單收拾好屋子,熱好晚飯,吃完後,子菁就坐在書桌前,翻開厚厚的報關員教材。
雖然西月份的考試因為名額己滿沒能報上名,推遲到了十一月,但她從未有過絲毫鬆懈,每天堅持學習至少一個半小時,把實操中遇到的報關流程、編碼問題,和書本知識結合起來,理解得更加透徹。
她心裡清楚,報關員證書是她在外貿行業站穩腳跟的關鍵,是她改變命運、讓母親過上好日子的希望,哪怕再累,再辛苦,她都不能放棄。
週日是子菁一週裡最期待、最放鬆的日子。她會早早起床,去菜市場買上新鮮的水果、排骨和營養品,坐公交去往表哥家看望母親。
母親的腿傷恢復得越來越好,在家人的精心照料下,氣色紅潤了不少,己經能扶著柺杖,在屋裡慢慢走動,平日裡和大姨嘮嘮老家的家常,陪著小昊玩遊戲,日子過得舒心又安穩。
每次見到子菁,母親都會拉著她的手,叮囑她好好吃飯,別太勞累,不要掛念自己,子菁看著母親舒展的笑容,看著她日漸好轉的身體,心裡滿是踏實與溫暖。
五月下旬的一個傍晚,子菁忙完託管班的事,獨自坐在書桌前,窗外的月亮升上夜空,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桌面上,格外溫柔。她看著桌上的報關員教材、厚厚的工作筆記,回想這兩個月的經歷,心裡百感交集。
兩個月前,她剛從雜誌社離職,滿心歡喜準備備考報關員、投身外貿行業,可母親突然車禍,生活驟亂,報關員考試報名失敗,一場場變故接踵而至,像一道道重錘,砸得她喘不過氣,她曾迷茫過,崩潰過,看著母親受傷的模樣,滿心愧疚,覺得是自己拖累了母親,也曾在深夜偷偷落淚,懷疑自己能不能在深圳撐下去。
可她終究沒有被打垮,靠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靠著家人朋友的幫扶,一步步熬過了最難的日子。
如今的她,有了一份穩步上升的外貿工作,有了正規運營、口碑良好的託管班,母親有了安穩的養傷環境,還有真心相待的家人、朋友、同市,終於在這座繁華又擁擠的城市,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落腳之處。
這份落腳,不是安於現狀的停歇,不是就此止步的安逸,而是歷經波折後的沉澱,是擦乾眼淚、重整旗鼓的蓄力。
她知道,眼下的安穩只是開始,外貿行業的路還很長,報關員考試還在前方等著她,託管班還有更大的提升空間,未來依舊會有挑戰,依舊需要奮力奔跑,可她不再害怕,不再迷茫。
母親常說,人這一輩子,沒有過不去的坎,只有不肯往前走的人。子菁深深認同這句話,她熬過了託管班無證經營的困境,熬過了驟失安穩的慌亂,熬過了分身乏術的艱難,往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檯燈的光柔和地灑在書頁上,也灑在子菁堅定的側臉上,她握緊手中的筆,揉了揉微微發酸的眼睛,重新沉浸在書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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