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白練？手藝是自己的，又不會忘。再說了，現在安全第一，你出門練車我還擔心呢。”
李子菁覺得也是。非典越來越嚴重，公交車、訓練場都是人員密集的地方，萬一被感染了，那才叫得不償失。
那段日子，像被按下一個漫長的暫停鍵。
4月中旬到6月中旬，整整兩個月，深圳幾乎停擺。公司實行了彈性工作制，能在家辦公的就在家辦公，實在需要去公司的必須戴口罩、測體溫、消毒。
駕校訓練場關閉了，教練和學員都散了。她偶爾給劉教練發個簡訊問情況，回覆永遠是那句話：“沒訊息，等著吧。”
5月初，深圳的確診病例達到了高峰。新聞裡每天都在播報新增病例數字。母親從老家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哭腔：“你在深圳一定要小心，出門戴口罩，別去人多的地方，實在不行就回來……”
李子菁安慰母親：“媽，沒事，深圳管控很嚴，您別擔心。”
“你那個駕照，別考了！等過了這陣子再說！”
“我知道，現在停著呢。”
掛了電話，李子菁走到窗前，望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道。往日車水馬龍的深南大道，現在偶爾才有一輛車駛過，行人稀稀拉拉，每個人都戴著口罩。
她想起彭博那句話——“永遠不要滿足於夠用，要想著怎麼比別人多一點。”可現在，她想的不再是“多一點”，而是“活下去”。這場疫情讓所有人意識到，在巨大的不確定性面前，個人的努力有時候顯得那麼渺小。
但她沒有放棄。
那些不能練車的日子裡，她把駕考教材又翻了兩遍，把路考的每一個專案在腦海裡模擬了無數遍——起步、換擋、靠邊停車、半坡起步、過紅綠燈。她閉上眼睛，就能想象出自己握著方向盤的樣子。
她還在網上找了一些駕駛技巧的文章，一篇一篇地看，把有用的記在本子上。有個老司機寫的帖子說，“開車最重要的是預判——預判前車的意圖，預判路況的變化，預判可能出現的危險。”她把這個記了下來。
6月初，疫情終於出現了拐點。
深圳的新增病例連續多天為零，公共場所開始逐步開放，公交車的班次也恢復了正常。
6月15日，駕校大姐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久違的笑意：“靚女，恢復考試了！你什麼時候有空來練車？現在積壓的學員特別多，你早點來，早點排上隊。”
“明天就去！”李子菁毫不猶豫地說。
6月16日，李子菁請了一天假，一大早就去了訓練場。兩個月沒摸車，手感確實生疏了不少。她練了整整一個上午的起步和換擋，才慢慢找回了一點感覺。倒庫倒是沒怎麼忘，試了兩把就進了，劉教練難得地誇了一句：“還行，沒白練。”
但路考的專案練得不太順利，半坡起步連續熄了兩次火，劉教練的嗓門又大了起來。李子菁咬著牙又練了十幾遍，終於穩定了下來。
接下來的幾周，她每個週末都去練車，有時候週六週日連著練兩天。訓練場上人滿為患，全是積壓了兩個月沒考試的學員，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焦急和期待。
“這麼多人等考試，排到什麼時候啊？”李子菁問劉教練。
“沒辦法，積壓了兩千多人，車管所那邊己經在加班加點安排了。你別急，我幫你往前排一排，應該能排到七月中旬。”
7月10日，駕校終於通知她——路考安排在7月18日。李子菁把那個日期寫在筆記本上，用紅筆圈了起來。
7月18日，深圳的夏天熱得像蒸籠。
李子菁五點就醒了，再也睡不著。她躺在床上，把路考的每一個流程在腦海裡過了一遍：上車前繞車一週檢查，上車後調整座椅、系安全帶、檢查後視鏡、踩離合、掛擋、鬆手剎、打左轉向燈、鳴笛、觀察後視鏡、起步……一個環節都不能漏。
六點半，她出門了。今天要去的是龍崗區的路考考場，比平時練車的訓練場遠得多。她換了兩趟公交車，又走了一刻鐘，才在七點五十分趕到。
考場門口己經站了一大群人，少說有一兩百號，全是來考路考的。有人面色凝重，有人低聲交談，還有人蹲在牆角反覆做著掛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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