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公交站臺等車，手裡拿著手機，想給母親打個電話，又怕母親正在忙。猶豫了一下，還是撥出了陳峻的號碼。
“是我。下班了麼？”
“子菁，我下班了。你吃飯了沒？”陳峻的聲音還是那樣，不急不躁平穩的口氣。
“還沒呢，剛下班。我跟你說個事——德國那個專案，技術方案今天做完了，德語版的，西百多頁。”
“哎呀，那麼多頁？你一個人弄的？”
“團隊一起做的，我只是負責統籌。”李子菁沒敢說自己翻譯了大半本，“忙挺好的，工作能學到東西，領導也器重。”
“那就好。”陳峻的聲音裡帶著欣慰，“注意休息！”
子菁看了看時間，這會母親該忙完了。她撥通了家裡的座機。
“媽！吃飯了嗎？你和爸爸的身體都好吧？”
“好著呢。你在外面也要好好的，別惦記家裡。你哥的事你也別太操心，他自己會想辦法。”
“媽，哥的彩禮錢我都出了，另外多給了一千二，您看還什麼需要買的。您別怪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媽知道。你哥都跟我說了。”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菁囡，你也不容易，一個人在深圳……媽心裡有數。”
“媽，您別這樣說。爸媽哥哥供我讀書那麼多年，我幫他一把是應該的。”
“你們兄妹倆能互相照應，媽就放心了。到時禮金拿些給你，一個人在外身上要留點錢，以備不時之需。”
掛了電話，李子菁坐在公交站臺的長椅上，望著對面的寫字樓發呆。那些窗戶裡亮著燈，每一盞燈下都有一個在加班的人。
她想起方老說的話——做業務的人，腦子裡要時刻裝著客戶的需求。
而她自己腦子裡裝的，除了客戶的需求，還有母親的囑託、哥哥的婚事、專案組的進度、方老的教誨……很多東西裝在一起，沉甸甸的，但她不覺得重。
因為這些都是她一步一步往前走的力量。
十二月初，深圳終於有了冬天的感覺。
早晚的溫差大了，風吹在臉上有些刺骨。李子菁從衣櫃裡翻出去年買的那件厚外套，穿在身上發現袖子短了一截——這一年，她又瘦了一些。
德國克虜伯專案的技術方案提交後，德方反饋回來的修改意見比預想的要少。施密特先生在郵件裡說：“方案很詳細，超出了我們的預期。有幾處細節需要微調，請參照附件進行修改。”
方老看到那封郵件，難得地笑了：“超出預期——這西個字，德國人不會輕易說。能做到這一點，不容易。”
李子菁把方老的話記在心裡，但沒有飄飄然。她知道，方案提交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驗在後面——商務談判、合同簽訂、專案落地，每一步都不能掉鏈子。
12月10日，專案組召開了一次階段性總結會。
彭博在會上說：“技術方案這一關，我們算是過了。接下來要準備商務談判。德方那邊己經明確表示，明年一月份會派人來深圳，面對面談合同條款。這是一場硬仗，大家要有心理準備。”
方老補充道：“商務談判和技術方案不一樣。技術方案是紙上談兵，合同條款是真金白銀。價格、賬期、責任劃分、違約條款，每一條都要反覆斟酌。德國人談判的風格是——前期準備充分，談判中寸步不讓，但一旦達成協議，執行起來不打折扣。”
李子菁認真地聽著，把方老說的每一條都記在筆記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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