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菁把這幾封郵件全部打印出來，又拍了照片。
她拿著列印件去找方老。
方老看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子菁，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李子菁的聲音很平靜，“劉世豪明知德方用的是舊標準，但沒有在合同裡寫明版本號。附件一又在存檔時消失了。”
“不止這些。”方老看著她，“你想想，符件一消失，對誰最有利？”
李子菁想了一會兒，明白了。
如果附件一在，德方用的就是舊標準，公司的裝置確實不合格，責任在公司。如果附件一不在，合同條款模糊，雙方都有責任，公司就不用單獨承擔責任。而劉世豪，可以把責任推給“合同稽核流程不完善”。
“方老，您的意思是——附件一是被人故意抽走的？”
“我沒這麼說。”方老的聲音很低，“但你有借閱記錄，證明劉世豪在附件消失前借閱過；你有郵件記錄，證明他知道標準版本；你有稽核記錄，證明他沒有在合同裡寫明版本號。三條線拼在一起，指向性很明顯了。”
方老頓了頓：“但這些證據還不夠硬。你需要更直接的證據——人證。”
李子菁點了點頭：“我再去問問。”
方老看著她，目光復雜：“子菁，查到這裡，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但接下來的路，你要想清楚。劉世豪在公司幹了八年，有關係、有人脈。”
李子菁沉默了幾秒：“方老，我接手穆勒專案的時候，江經理說過——‘公司需要一個真相’。真相可能很難看，但如果沒有真相，下次還會出同樣的事。”
方老看著她，良久，點了點頭：“好。去吧。”
從方老辦公室出來，李子菁去找了江經理，把所有發現從頭到尾彙報了一遍。
江經理翻著那些列印件，臉色很難看。辦公室裡的安靜持續了很長時間。
“這些材料先留在我這裡。”江經理終於開口，“你不要再繼續查了。剩下的我來處理。”
“江經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江經理抬起頭，“你已經做了你該做的事。接下來的不是你該管的。”
李子菁沉默了幾秒：“明白。”
接下來的兩週，李子菁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專案上。
技術複檢穩步推進。焊接精度的外協檢測結果出來了——十四臺裝置中十一臺合格，三臺不合格，但不合格的幅度可透過返修解決。表面處理全部合格。尺寸偏差按中等級全部合格。
3月22日，德方的正式回覆來了：同意按照現行國際標準複檢，如果結果符合標準，願意重啟專案。
3月25日，李子菁完成了專案評估報告最終版，分為六個部分：專案背景回顧、問題分析、技術複檢結果、與德方溝通情況、專案重啟方案、風險提示。資料紮實，分析到位。
江經理看了報告：“可以。拿給馬總。”
馬總看完後說：“專案重啟方案我原則上同意。跟德方正式談判時你全程參與。”
3月29日，德方派了一名技術經理和一名商務經理來到公司。雙方談了整整一天，李子菁全程擔任翻譯和商務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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