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想什麼都自己扛了。發現王瓊隱瞞問題，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去了解原因，而是著急上火。發現陳榮華的判斷有偏差，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幫他分析，而是自己上手。發現周國良的節奏跟不上，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協調資源，而是自己想辦法。
她名義上是專案總負責人，但實際上，她還是在“自己幹”，而不是“帶著大家幹”。
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她站在窗前，看著樓下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腦海裡反覆回放這幾周發生的每一件事。
王瓊的隱瞞，是因為害怕被否定。
陳榮華的樂觀，是因為缺乏風險管理意識。
周國良的節奏慢，是因為他太注重細節，不懂得抓大放小。
而她作為組長，沒有去理解每個人的性格特點，沒有去幫助他們克服短板，只是一味地催進度、要結果。
這不是管理，這是監工。
她想起馬總說過的話——“鳳凰專案不是穆勒，出了任何問題，沒有人能替你兜底。你是總負責人，所有的責任都是你的。”
責任，不僅僅是把事情做好，更是把人帶好。
她深吸了一口冷空氣，轉身走回辦公室。
下午，李子菁把王瓊叫到小會議室。
“王瓊，我想跟你聊聊。”她倒了兩杯水，把其中一杯推到王瓊面前。
王瓊坐下來，表情有些緊張。
“你不用緊張，我不是要批評你。”李子菁說，“我想跟你聊聊，你為什麼會害怕跟我溝通。”
王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李組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可能是……我太想證明自己了。”
“證明什麼？”
“證明我能勝任這份工作。”王瓊的聲音有些哽咽，“我是德語專業畢業的，來公司之前對進出口業務一竅不通。剛來的時候什麼都做不好，報關單填錯了三次，被報關部的人罵哭了兩次。後來慢慢學會了，但我總覺得自己比別人差一截。”
她吸了吸鼻子：“穆勒專案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做得還不錯。但鳳凰專案要求太高了，我怕我做不好，怕你覺得我不行，怕你換掉我。”
李子菁聽著，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想起自己剛進公司的時候，什麼都不懂，什麼都做不好。那時候方老手把手地教她，從來不因為她問得多就不耐煩。而她呢？王瓊問她少了，她覺得有問題；如果王瓊真的每天問個不停，她會不會也覺得煩？
“王瓊，你知道我剛接觸這類工作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嗎？”李子菁說。
王瓊抬起頭，看著她。
“報關、清關、物流、合同，什麼都不懂。後來也是熱心的同事教我；方老帶我，我問他一個問題，他能給我講半個小時，把前因後果都講清楚。”
她頓了頓：“我那時候問得方老都煩了。但他從來沒說過‘你怎麼這麼多問題’。”
王瓊的眼睛紅了。
“所以你放心問。我不怕你問得多，我怕你不問。”李子菁說，“原產地證明的事，不是你的錯。德方的效率問題，不是你一個人能解決的。但你早點告訴我，我們就能早點想辦法，不至於拖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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