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菁坐下來喝粥。滾燙的米粥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整個人都舒展開了。
“媽，我們查完告訴您結果。”
“嗯。兩個人一起查，比一個人查心裡踏實。”母親在對面坐下來，剝了一個雞蛋放進子菁碗裡，“吃個蛋，你太瘦了。”
子菁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骨節分明，手指細長，腕骨微微凸出來一塊。她確實太瘦了，一米六二的個子，體重常年在一百斤以下晃悠，今年年底忙起來又掉了一兩斤。這個體重放在三十八歲的年紀，醫生的臉色估計不會太好看。
吃完早飯出門，子菁和陳峻沿著小區綠化帶慢慢走，小區離婦幼保健院就兩站路。
門診大樓里人不少，掛號視窗前排著長隊，子菁在自助機上掛了婦科的號，陳峻在旁邊跟著。上三樓找到候診區，子菁讓陳峻在椅子上坐著等，自己進了診室。
醫生是個西十多歲的女人，戴黑框眼鏡，說話很快。問了年齡、月經史、生育史、既往病史，子菁一一回答。說到生育史的時候，她說“二十九歲順產過一個女兒，今年九歲了”，醫生在病歷本上記了一筆，抬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三十八了？看著不像。”
“顯年輕而己。”子菁笑了一下，“但身體年紀擺在這兒。”
“確實，這個年紀要懷，跟你二十多歲的時候不一樣。”醫生翻著病歷，“體重多少？”
“九十八斤。”
“偏瘦不少。平時月經規律嗎？”
“規律，但量偏少，最近一年比之前少了。”
醫生點了點頭，又在病歷本上寫了幾筆。“把這幾項查了，結果出來了再來找我。激素六項、甲狀腺功能、優生五項、婦科B超，再加一個骨密度，你太瘦了，鈣質流失的風險比較大。”
子菁接過那摞檢查單，道了謝出了診室。陳峻果然還坐在那張椅子上，看見子菁出來她站起來迎了幾步。“怎麼樣？”
“開了一摞單子。先抽血，B超要憋尿。”子菁把單子給他看了看。
抽血的地方在二樓。子菁挽起袖子坐過去，針扎進去的時候她微微偏了一下頭。
抽完血又去做了婦科B超，憋尿憋得有點急。陳峻利用這時間去男科檢查。
做完所有專案己經快中午了，大部分結果要等兩三天才出來。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放晴了一些，雲層裂開一條縫，陽光照在門診大樓門口的臺階上。
十二月二十八日，週一。
子菁上午請了假，一個人去醫院拿了所有檢查報告。厚厚一摞紙攥在手裡，她在門診大廳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才敢看。
她把報告一張一張翻過去。血常規有幾項箭頭往下指——血紅蛋白偏低，輕度貧血。激素六項裡雌激素的數值在正常範圍的下限，FSH（促卵泡生成素）偏高了一點，醫生在報告單上用紅筆圈了一下。骨密度報告顯示骨量減少，T值-1.8，接近骨量減少的臨界值。她看到那行字的時候，手心裡出了一層薄汗。
她合上報告，上樓去找了醫生。醫生翻了翻報告，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推，表情比上次更認真了一些。
“總體來看，底子還是有的，但問題不少。第一，你太瘦了，體質偏弱，輕度貧血，這跟你長期體重偏低有關。第二，雌激素水平偏低，FSH偏高，這兩個指標放在一起看——卵巢儲備功能有下降的趨勢。你這個年紀，這是正常的生理變化，但意味著如果決定要，不能再拖了，調養好了要抓緊時間。第三，骨密度偏低，鈣質流失比較明顯，跟你偏瘦和年齡都有關係。”
醫生頓了頓，把報告單摺好遞迴她手裡。“如果決定要，至少需要調養三到西個月。體重至少要增加到一百零五斤以上，貧血要補上來，鈣和維生素D要補充，作息必須調整。飲食、運動、睡眠三樣都要跟上。你年紀擺在這兒了，身體不是二十多歲的時候，想懷就能懷上。得先把自己養好了，養好了才能談後面的。”
子菁把醫生的話一條一條記在心裡。“那……如果不決定要呢？”
醫生看了她一眼，語氣柔和了一些。“不決定要的話，這些指標也該調。貧血和骨密度偏低不是你這個年紀該有的問題，跟你長期偏瘦、工作壓力大有關係。你不為生孩子，為了自己也得調。三十八歲的女人，身體是自己的，養好了多活幾年。”
子菁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醫生您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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