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時間。
標準化需要時間，視覺化需要時間，容錯需要時間，打通資料介面也需要時間。
所有東西都需要時間。但人們總想用錢買到時間。
在德國做供應鏈的人己經想明白了——錢能買系統，買不到時間。時間只能靠一頁一頁的條款、一輪一輪的談判、一年一年的積累來慢慢攢。
急不來的東西，才是真正珍貴的東西。
中午大巴把大家拉到物流園區附近的商業區吃飯。子菁跟方敏、蔡伶俐找了箇中餐快餐店——每人一份炒麵配可樂。
方敏一邊吃一邊翻手機裡拍的排程中心照片，“DB Sker那個地圖系統真的牛逼。咱們公司也有GPS排程系統，但準確率差得遠，經常顯示車到了其實還堵在十公里外。”
“因為咱們的系統只裝了自己公司的車。”子菁挑了一筷子炒麵，“人家的系統覆蓋了所有合作運輸商的車輛，資訊是從源頭上統一的。”
“又是標準化。”蔡伶俐嘆了口氣，“這個標準化的門檻到底有多高？”
“王教授在慕尼黑工大說了，十五年。”
子菁把可樂的吸管撥了一下，“十五年是起步。”
“十五年起步……”蔡伶俐搖了搖頭，“那我們得追到什麼時候？”
“從今天開始追，就是最快的方式。”子菁說。
下午兩點，大巴把他們載到漢堡港物流園區。
園區位於漢堡港東南側的一片開闊地帶，面積大得誇張。從入口到大門口開了一段路才到第一棟建築前。西周是整齊排列的倉儲庫房，紅白相間的外牆，頂上印著各家物流公司的名字——DHL、Kuehne+Nagel、DB Sker、Hapag-Lloyd。
子菁認出了其中好幾家，都是她工作中打過交道的國際物流巨頭。
接待他們的是園區管理公司的運營總監，一位五十出頭的女士，短髮，深藍色西裝，脖子上掛著一張門禁卡。她姓施密特，說英語的時候語速緩慢但咬字極清晰。
“漢堡港物流園區佔地大約二百八十公頃，聚集了超過一百五十家物流企業。園區從1999年開始規劃建設，分西期完成，最後一期在2011年投入使用。園區裡不僅有倉儲和配送中心，還有海關查驗區、冷藏冷凍設施、包裝加工車間、危險品專用庫區。”
施密特帶著他們坐上一輛電動觀光車，沿著園區內的主幹道緩緩行駛。子菁坐在最後一排，風從側面吹進來，帶著一種混合了柴油、紙箱和塑膠包裝膜的工業氣味。
兩側的倉庫大門有的開著，能看到裡面整齊堆放的貨垛和正在操作的叉車；有的關著，門口停著一排排等待裝貨的卡車。
“這規模，”方敏坐在前面回頭說了一句，“趕上一個小型城市了。”
“二百八十公頃，”子菁說，“相當於三百九十個標準足球場。”
“你換算能力也太強了吧。”
“職業習慣。”
觀光車在一棟大型倉庫前面停下。施密特說：“這棟是冷鏈物流中心，我們下去看看。”
一進門，冷氣裹上來。子菁下意識地拉緊了羽絨服的拉鍊。庫房內部大約有七層高的貨架系統，叉車正在兩排貨架之間的通道里升降取貨。貨架上的紙箱貼著不同顏色的標籤——藍色是冷凍品，綠色是冷藏品，紅色是溫控敏感品。
施密特站在一列貨架前面講解：“漢堡港冷鏈的處理量每年超過一百二十萬噸，主要是來自南美洲和非洲的水果、肉類、海鮮，經漢堡港中轉後透過鐵路和公路運往歐洲各地。”
子菁走到貨架前面，仔細看那些標籤。每一層貨架上都有一個小顯示屏，顯示該區域的即時溫度和溼度。顯示屏右下角還有一行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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