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菁坐在第三排，聽到“學以致用”西個字的時候，喉嚨微微動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當初報MBA的時候，心裡藏著的那個問題就是——學了，到底能不能用？現在系主任在臺上用這西個字概括了她從二月到六月做的全部事情。
“有請彙報人李子菁上臺領獎。”
子菁站起來，從座位側面走上舞臺。燈光迎面照過來的時候，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系主任站在講臺旁邊，手裡端著一個透明的長方形獎盃，底座是深色木質的，上面刻著“最佳實踐案例獎”幾個字，下面一行小字是課題全稱。
系主任把獎盃遞到她手裡。
“恭喜你。這份PPT我看了兩遍，每次看都會發現新的細節。你做的是一件很小的事——改了一條通道——但你讓一件小事長出了一套可遷移的邏輯。這是最好的課題。”
子菁接過獎盃的時候，指尖觸到了透明亞克力表面冰涼的觸感。獎盃比她想象中輕，拿在手裡不沉，但那種冰涼透過指尖往手臂上傳了一截。
她站在話筒前面，臺下安靜了。頭頂的燈光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圈暖白色的光暈裡。
她開口了。
“謝謝評委組和學校。這份PPT裡講的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能完成的。從C區到B區的路上，有很多人做了我看得見和看不見的工作——老劉在上面的支援，排程科趙科長幫我做了一版又一版的資料，物流部陳經理把業務端的需求一條一條跟我說清楚，現場周師傅每天在值班本上記資料、幫我把‘紙上看不到的問題’一個一個指出來。”
她頓了一下。
“那條通道上的線是工人劃的，標識牌是工人裝的，每天透過的司機是靠自己的適應力和配合度把單行線走順的。我寫的只是方案，真正把方案變成現實的是他們。評委組說這份PPT是‘唯一一個從真實專案里長出來的方法論’，這個‘真實’兩個字是大家一起踩出來的。我替他們領這個獎。”
她停了一下，然後加了一句：“謝謝系主任剛才說‘學以致用’那西個字。我現在可以回答當初報MBA時候自己心裡那個問題了——學了，確實能用。”
臺下掌聲響起來。比彙報會那天響得多，也長得多。
子菁捧著獎盃走下舞臺，回到座位上。方敏側過頭來低聲說了句：“你說得真好啊。沒有一句是套話。”
“我說的都是真事。”
“這就是區別。”
頒獎結束後散場，子菁和方敏並肩走出報告廳。六月底的晚風比之前更暖了，帶著夏日那種濃厚的潮熱裹在皮膚上。
獎盃被她拿在手裡，夜風迎面吹過來的時候，透明亞克力表面的冰涼和空氣裡的溫熱在她手掌上形成了一種奇怪的交界感。
方敏在臺階上站定：“我下週休年假，回去一趟老家。A區方案有什麼事你微信喊我。”
“好。玩得開心。”
“你也是。拿了獎別飄啊。”
“不飄。通道還沒改完呢。”
方敏笑了一聲走了。子菁一個人站在報告廳門口的臺階上，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獎盃。她翻過來看底座背面，刻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第三屆MBA課題結課彙報·2015年6月”。
她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了陳峻。配文只有兩個字：“拿到了。”
陳峻回得很快：“好看。希希還沒睡，等你回來看。”
子菁看了那行字一眼，鎖了手機，走下臺階往地鐵站方向走。獎盃被她夾在手臂和身體之間，透明亞克力貼著連衣裙的布料，涼意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皮膚上，不冷不熱，剛好讓人記得手裡拿著東西。
地鐵上人不多，她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把獎盃放在膝蓋上。列車啟動的時候窗外的隧道壁開始向後移動，速度均勻而穩定，像B區通道上那些拖車的節奏一樣，不快不慢，剛好往前走。
她靠在座椅上，想起剛才在臺上的那幾句話裡，她沒有提到德國。但那份PPT裡最底層的邏輯——單行通道的設計思路——是從不來梅哈芬滾裝碼頭那條環形通道上“搬”回來的。她只是把看到的畫面翻譯成了鹽田港能用的語言，然後讓它在自己的地盤上活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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