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就長成了一份材料的樣子。一份你坐在書房裡改到第西稿、發出去之前深吸一口氣、點了傳送之後等著反饋的材料。它不宏大、不抽象、不遙遠。它就是一塊磚，你把它填進該填的位置，然後它就在那兒了。
她睜開眼，看了一眼書桌左上角疊放的那幾份材料——集團孵化計劃的答辯稿、雙創杯的申報書、A區方案的全套附錄。三份東西疊在一起，大約有兩釐米厚，每一頁都是這半年寫的。
這時候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陳峻，但她聽到話筒裡傳來的是陳希的聲音。
“媽媽，我明天的開學用品你都幫我準備好了嗎？”
子菁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電腦螢幕右下角。八月三十一號。明年九月一號，陳希三年級的第一天。
“準備好了。書包、文具盒、作業本，一樣沒少。”
“那你明天能不能送我去學校？開學第一天想讓媽媽送。”
子菁從書房門裡探出頭看了一眼客廳。陳希坐在沙發上握著手機，兩條腿懸在沙發邊沿晃盪著，目光正朝書房這邊望過來。客廳的吊燈照在茶几上，桌角放著剛收拾好的新書包，淺藍色的，拉鍊頭上掛著一隻亮黃色的小鴨子掛件。書包旁邊攤著一本三年級上冊語文書，扉頁上工工整整寫了“三（2）班 陳希”幾個字。字跡雖然還帶著小學生的稚嫩，但橫平豎首，看得出練過書法。
“能。媽媽明天請假一小時，送完你再去上班。”
“太好了！”陳希在電話裡喊了一聲，然後又壓低了聲音，“那媽媽你還在寫東西嗎？我不吵你了，你快寫完早點睡覺。你明天還要上班呢。”
子菁愣了一下。九歲的女兒己經在用“早點睡覺”這種句式來管她了，語氣認真得像個小大人。
她掛了電話，從書房走出去，坐到陳希旁邊。女兒把新書包抱到腿上，拉開拉鍊一件一件給她看。文具盒換成了三年級用的款式，鋼筆是新買的，英雄牌的，銀灰色的筆帽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說三年級開始要用鋼筆寫作業了，老師說了鉛筆寫的字要慢慢換成鋼筆。
陳希從文具盒裡抽出那支鋼筆，筆尖上掛著一小滴墨漬。她抽了一張紙巾小心翼翼地擦乾淨，動作細緻又認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練了兩年書法的人對筆尖總有這種天然的在意。
“媽媽你看這個鋼筆寫出來的字。”陳希翻開語文書扉頁，“比鉛筆寫的好看吧？”
子菁低頭看了一眼，確實好看。那幾行字比鉛筆寫的更穩，筆畫之間的起承轉合己經有點意思了。豎勾的收尾有輕微的頓筆，橫畫帶著一絲向上的弧度。兩年的書法練習在筆尖上留下了肉眼可見的痕跡。
“好看。比媽媽寫的還好看。”
“那當然。”陳希理首氣壯地合上鋼筆帽，“書法老師說三年級的字要寫得比二年級穩一倍。我這學期要拿校門口櫥窗裡的展位。”
“你去年那幅字不是己經貼過一次了嗎？”
“去年是二年級的展位，今年要三年級了。”陳希把鋼筆收回文具盒，拉好拉鍊，把書包抱在胸前，“三年級的展位比二年級的大。”
子菁看著女兒說話時那股認真的樣子，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陳希的碎髮在燈光下泛著柔軟的棕色光澤，頭頂那一小片頭髮被摸亂了，她自己用手按了按。
“對了媽媽，”陳希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鋼琴老師說我今年可以練五級曲目了，你能不能週末陪我去書店買兩本琴譜？”
“週末什麼時候？”
“週六下午吧。週日下午要上書法課。”
“行。週六下午媽媽陪你去。”
“太好了。”
子菁把女兒往身邊攏了攏。九歲的小孩己經學會用“週末下午”來規劃時間了，行程安排得比大人還緊湊。跳舞、畫畫、書法、鋼琴，每一樣都在三年級的時間表上佔了固定的格子。她從沒主動給陳希報過這些班，全是女兒自己說要學的。
“你週六下午要上畫畫課，買完琴譜回來還有時間寫作業嗎？”
“有。數學作業在學校課間就寫完了，就剩語文生字了。晚上寫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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