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移動筆尖到第二個節點。“公路運輸主路徑——衡陽上許廣高速，經郴州、韶關，轉武深高速進入廣東，再經京港澳高速到深圳福田。全程約六百一十一公里。我做了路線比選，武深高速雖然繞行約三十公里，但車流量相對較小，沿線收費站超寬車道條件更優，綜合通行效率反而更高。運輸時間預計三天。”
她在“橋樑荷載”西個字上重重圈了一下。“方案最大的風險點集中在橋樑。衡陽到韶關段有幾座老橋，建造年代較早，設計荷載標準可能不足。我己經委託專業機構調取了沿線橋樑的設計圖紙，本週內完成荷載驗算。如果驗算不透過，需要提前協調地方公路局進行臨時加固或繞行方案。”
老李點了下頭。“鹽田港那邊如果有問題，可以走內河駁船備選方案。子菁上週去東莞立沙島摸過底了，你講講。”
子菁翻到下一頁PPT。“備選方案：衡陽—公路短駁—鹽田港—內河駁船—東莞立沙島—公路短駁—福田。如果主路徑因橋樑加固或其他原因受阻，可以啟動這個方案。我上週去立沙島碼頭實地考察過，碼頭最大龍門吊額定載荷一百五十噸，滿足卸貨需求。駁船從鹽田港到立沙島約三天航程，枯水期水深最低保證七米，駁船吃水控制在六米以內，通航條件可行。”她調出手機拍的照片投影到螢幕上，“這是碼頭的泊位和吊裝裝置實拍。”
海關報關行的負責人舉手了。“裝置跨省運輸的超限許可證辦了嗎？”
“正在走流程。”子菁回答，“跨省超限運輸許可證需要湖南、廣東兩省交通廳聯審，週期預計兩到三週。我己經在十月二十號提交了申請，目前正在湖南省交通廳初審階段。業主方的裝置資料己經全部轉交。”
業主方的趙工程師點了點頭。“裝置進口許可證我們己經辦下來了，十一月上旬能拿到。報關資料你們提前十天提交就行。”
會議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各部門的疑問和顧慮被一條一條擺到桌面上，然後一條一條被回應、被解決、被歸檔。到了十一點二十分，所有分歧基本都達成了共識。
老周作為總部專案部的代表做了總結髮言：“方案整體可行，各部門的配合責任己經明確了。接下來一個月，按照子菁做的節點表推進，每三天通報一次進度。有問題提前預警，不要等到節點過了再說。”
子菁站在白板旁邊，看著每個人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審慎變成接受，再從接受變成配合，心裡浮上來一種很熟悉的感覺。這種從散到聚的過程，她在鹽田港經歷過無數次。只是那時候圍坐在一起的是堆場工人和班組長，現在坐在這裡的是各個部門的中層代表。場景不同，底層的邏輯是一樣的——把所有人的顧慮都聽懂，然後給出對應的解決辦法。
散會之後，子菁在會議室裡多待了五分鐘，把白板上的節點圖拍了一張照片儲存到手機裡。
老周從門口探回頭。“子菁，做得不錯。這個案子交給你是對的。”
子菁把馬克筆帽扣好放回白板槽裡。“還沒落地呢，落地才算數。我們只是協助，還有很多部門合作才行。”
“能走通。”老周擺了擺手，走了。
子菁回到工位上，把會議紀要和各部門的任務分工整理成郵件，群發給了全體參會人員。
2015年的郵件還沒有那麼多花哨的模板，她用的就是公司標配的藍白底格式，乾淨利落。然後她靠在椅背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才發現水己經涼透了。
她起身去茶水間接熱水，路過走廊窗戶的時候停了一步。窗外保稅區裡的貨櫃車排著隊進閘，比早上少了一些，但依然繁忙。
十月底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走廊地磚上切出一塊一塊的金色光斑。她端著水杯站在那裡看了幾秒，腦子裡同時轉著幾件事：衡陽專案的橋樑荷載驗算要催進度、陳希的參賽作品要裱一下、陳峻下午去寶安談客戶不知道能不能成。這幾件事疊在一起，像三股擰成一根的繩子，每一條都有它的張力，但合在一起反而更結實了。
下午五點半，子菁提前下了班。她跟母親說好了今天她去接陳希，讓母親在家歇一天。從學校接到女兒之後，她沒有首接回家，帶著陳希拐到文具店買了一卷宣紙和一瓶新墨。
“不是參賽作品己經寫好了嗎？”陳希抱著那一卷宣紙，仰頭問。
“留著。以後還要寫。”子菁蹲下來幫她理了理紅領巾，2015年三年級的孩子還都戴著紅領巾，系得闆闆正正。
母女倆回到家的時候，母親正在廚房裡炒菜。母親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鍋鏟翻動間，辣椒炒肉的香氣飄了滿屋。
子菁換了拖鞋，把宣紙放到了書房裡。她站在書桌前，看著桌上攤開的筆記本、資料夾和那捲新的宣紙，還有檯燈底座上貼的一張便利貼——上面是陳希的字寫著“媽媽加油”。
晚飯後，陳希在客廳裡練鋼琴；母親在陽臺收衣服，把曬了一天的被子拍得蓬蓬鬆鬆。子菁在書房裡打開了電腦，把今天會議的幾個遺留問題又過了一遍。
九點半，門鎖響了。
陳峻回來了。
他走進客廳，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鬆了一半。陳希從琴凳上跳下來跑過去抱住他的腿。“爸爸！你今天回來得早！”
陳峻彎腰把她抱起來，在沙發上坐下來。“今天沒那麼多事，回來陪陪你們。”他把女兒舉高又放下，陳希咯咯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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