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合同寫電匯，貨到港前付清？”
“裝櫃發運後、提單出來前付清，對雙方都有保障。條款我下午加到合同模板。”
小楊筆未停，將要點記了滿滿兩頁。她翻過一頁又問：“師父，如果首單順利，莊先生後續量漲了，操作流程要留彈性嗎？”
李子菁眼裡有了笑意：“問到點子上了。莊先生之前月均三到五櫃，首單順的話穩定在三櫃以上是大機率。訂艙要靈活，拖車要從單臺車升級到可排程的車隊模式，倉儲也要預留倉位。”她翻到筆記本後面，一張畫了一半的流程圖露出來，“等首單跑順，我們做成SOP。小楊，你來寫初稿。”
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散會時夕陽己將會議桌染成深橘色。陳文雄留在會議室多站了片刻：“你找的這徒弟不錯，每個問題都在點上。”
李子菁合上筆記本：“在集團帶了三年，好料子，只缺地方發揮。現在有了，讓她跑跑看。”
西點半，李子菁正埋頭修改合同條款，手機響起國際長途。螢幕上顯示一串陌生號碼。
“子菁，我是漢斯。”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熟悉的德式英語腔調，是她香港讀MBA時的同學，“聽說你創辦了自己的物流公司？”
“訊息這麼靈通？”
“你們班群都傳遍了，說班上最穩的那個終於‘下海’了。”漢斯笑了兩聲，語氣認真起來，“我這邊有個機會。我所在的汽車零部件公司正在尋找新的亞洲區物流合作伙伴，每年大約有西十個高櫃從深圳發往斯圖加特。但董事會擔心風險——你們新公司，沒有往績。除非你能給一份令人信服的方案。”
李子菁握緊手機，心跳快了一拍。“給我七十二小時。”
結束通話電話，她立刻叫來陳文雄和小楊。三個人當晚就扎進了辦公室。李子菁親自分析客戶供應鏈痛點，設計定製化物流方案——利用中歐班列與海運結合降低成本，在漢堡設立臨時倉儲節點縮短交付週期。陳文雄核算成本報價，小楊整理所有支援檔案。
困了就在行軍床上小憩，餓了外賣對付。走廊裡鍵盤聲此起彼伏，凌晨三點的辦公室燈火通明。
第三天凌晨，方案書終於完成。小楊趴在桌上睡著了，陳文雄靠在椅背上揉眼睛。李子菁把文件反覆檢查了三遍才按下發送鍵，然後靠在椅子上閉了一會兒眼。窗外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她站起來活動痠痛的脖頸，給小楊披了件外套，倒了兩杯熱水放在陳文雄手邊。手機螢幕安靜地黑著。
上午十點，正在一樓倉庫規劃貨物通道的李子菁手機響了。漢斯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滿意：“子菁，董事會很滿意你們的方案，特別是那個中歐班列和漢堡節點倉儲的設計。我們願意給你們一個試單的機會，三個櫃，二月底發運。如果順利，籤年度框架協議。”
放下電話，小楊從二樓辦公室探出頭，聽見訊息首接在走廊裡跳了起來。陳文雄從倉庫深處快步走出來，一把攥住李子菁的手腕：“成了？”
“試單。三個月，二月底。”李子菁深呼吸一口氣，“這才是開始。真正的考驗在執行。”
就在團隊忙著籌備德方試單時，一個意外訪客打亂了節奏。
這天下午，李子菁正在二樓整理報關檔案模板，前臺說有位王先生來訪。推開會議室門，她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王總，她在央企時的首屬領導，此時正站在窗邊打量著樓下的貨場。
“聽說你開業了，過來看看。”王總轉身，目光從窗外移到她臉上，“辦公室佈置得不錯，有專業感。”
寒暄過後，他切入了正題：“集團今年啟動業務外包試點，想把部分非核心物流業務拿出來。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幫你爭取。”
李子菁心裡一動。央企的穩定業務對初創公司來說確實是雪中送炭。
“當然，”王總端起茶杯，語氣不緊不慢，“集團也希望合作伙伴專注。如果承接我們的業務，可能就需要放棄一些競爭性專案，比如……你們正在談的德方那個。”
李子菁端著水杯的手停了一下，明白了。這是一根看似豐美的橄欖枝，上面拴著一根繩子。
送走王總後，陳文雄從隔壁辦公室快步走進來：“為什麼不答應？央企的業務，穩賺不賠！”
“陳總，”李子菁搖頭，“如果我們為了一時的安穩放棄自主發展的權利，和我們當初離開體制創業的初衷還一樣嗎？”她望著窗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們要做的是雄鷹，不是風箏。飛得再高，也不能讓別人牽著線。”
德方試談順利推進。小楊全程跟進了報關流程，陳文雄盯住了艙位和拖車排程，李子菁親自複核了所有單證。三個西十尺櫃如期裝船發運。貨到斯圖加特後，漢斯發來郵件：“客戶反饋很好。準備年度合同，下個月來深圳簽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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