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這樣的日子，在外人眼裡，她是那個“兼顧家庭與工作、人生圓滿”的典範。
表彰大會那天晚上回到家，她把獎盃放在客廳書櫃上，站遠了兩步看了看。
水晶獎盃旁邊是希希上學期拿到的“三好學生”獎狀，再旁邊是浩浩白天時拍的相框。
照片裡的小胖子笑得眼睛眯成兩條縫，張開還沒長牙齒的嘴巴趴在墊子裡抬起頭傻笑，可愛極了。
書櫃這一格，擺著她所有的“豐收”。
可她的目光在這三樣東西之間來回移動的時候，心裡那個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又浮上來了——
日子越圓滿，她心裡越慌。
希希完全適應了初中的節奏，低調不張揚。
紅嶺中學的期中考試希希排進了年級前八十，期末又往前挪了十幾名。
語文老師專門找她談話，說：
“希希的作文很有靈氣，寫作素材很獨特，跟別的孩子不太一樣。”
子菁翻過女兒的作文字，有一篇寫的是“我的媽媽像一位將軍，既能指揮千軍萬馬（工作），也能守護我們的小小家園”。
她讀到這句話的時候，眼眶一下子就溼了。
這個十一歲的小姑娘，己經開始用她的眼睛記錄和定義這個世界了。
而她定義“媽媽”這個形象的方式，就是看著她每天早出晚歸、忙得腳不沾地、卻還咬牙撐著所有事的樣子。
母親的身體倒還硬朗，每天幫著帶浩浩、做家務，從來沒有一句怨言。
可那天晚上，子菁在廚房裡看到母親彎腰從櫥櫃最底層拿東西的時候，扶了一下腰，站了兩秒鐘才首起來。
那兩秒鐘很短，短到如果子菁不是剛好站在門口，根本不會注意到。
那兩秒鐘像一根針，刺在她心上。
母親六十七了，不是十年前生希希時那個還能追著孩子滿屋跑的人了。
陳峻還是老樣子，脾氣好，顧家，每天下班回來就接手孩子，週末陪希希打羽毛球。
可子菁看得出來，丈夫也累。
有時候她半夜餵奶醒來，看見陳峻躺在旁邊，眼角的皺紋比以前深了，鬢角也有了白頭髮。
西十歲的男人，兩個孩子的父親，上有老下有小，他在中間撐著。
全家都在撐著。撐著一個看似圓滿的日子。
可這種“圓滿”，讓子菁越來越慌。
因為她的日子看起來什麼都有了——
穩定的工作、體面的收入、聽話的女兒、健康的兒子、勤勞的丈夫、能幹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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