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三十多年過去了。有時候晚上開會開得晚了，從這棟樓望出去看著滿城的燈火，我也會想，當年要是走了，現在會在哪。想完之後也就那樣了，日子照樣過。可你不一樣，子菁。”
他回過頭看她：
“你比我有種。 ”
李子菁的眼眶忽然熱了。她沒說話，怕一開口聲音就破了。
張總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站了幾秒鐘。然後他轉身回來，拿起那份申請表，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她沒看清他寫了什麼。他把表推到她面前：
“離職我批。你按正常流程走，交接期三個月，但是——”他頓了一下，“集團承諾你一個條件：將來你的創業專案到了需要跟集團合作的那一天，同等條件下集團優先考慮你。 ”
李子菁低頭看了一眼那份表。
張總在審批意見那一欄寫了一行字——“同意離職。保留合作關係，後續業務合作優先。”
字跡蒼勁有力，比王總的潦草簽名硬朗得多。
“張總，”她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
張總擺擺手，重新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謝什麼。我幫不了你什麼，但你記住一句話——出去了，就別想著回來。你剛才自己說的，退路是補不回來的。這句話你自己記牢了。”
“我記牢了。”
張總看了一眼手機站起來：“我下午還有個會，先走了。你們兩個聊吧。”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李子菁一眼。目光裡有種很複雜的情緒，像長輩看晚輩臨走前最後一眼：
“子菁，好好幹。別讓我後悔放你走。 ”
門關上了。
辦公室裡只剩下她和王總兩個人。
王總一首坐在旁邊沒怎麼說話，此刻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往後靠了靠。
“你贏了。”他說，語氣裡聽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王總，我不是在贏誰——”
“我知道。”王總擺擺手，“我是說，你把自己想要的東西贏到手了。這就夠了。行了，交接的事按昨天說的來。人事那邊我會安排。你那邊六個專案，一個月時間夠嗎？”
“夠。文件都整理好了，交接計劃也寫完了。”
“那就行。”王總站起來走到窗邊，“去吧，該幹什麼幹什麼。”
李子菁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她回頭看了王總一眼——他正背對著她站在窗前，雙手插在褲袋裡，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在背後繃出微微的褶皺。窗外十二月的陽光打在他身上，把他肩膀的輪廓描出一道淡淡的光邊。
這個背影她看了十年，從她升專案經理那天起一首看到今天。
“王總。”她叫了一聲。
王總沒回頭，只“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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