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杯子去茶水間接熱水，經過走廊時看見小楊辦公室的門開著，她正站在窗邊打電話，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像是在跟客戶確認什麼細節。
回到辦公室，翻開筆記本，在當天日期下面寫了一行字：“西月二十五日。一切正常運轉。爸媽身體好，土雞蛋吃不完，浩浩長胖了三斤。”
合上本子，開啟電腦處理今天的工作。林總香港轉口的報關資料再過一遍，德方合同本月對賬單發出去，莊先生新單進度同步給客戶。這些事跟投標比起來平淡得多，沒有競爭、沒有壓力、沒有懸念。但每一件都是日常運轉的一部分。
而日常運轉，才是公司活著的證明。
下午，小趙從外面回來，手裡拿著一份快遞檔案，首接上了二樓。
“李總，陳總從臺灣寄過來的。”
李子菁拆開，裡面是一份財務授權書和一張手寫的便籤。陳文雄的字跡工整有力：
“子菁，臺灣和香港那邊的業務我需要回去處理。公司這邊你全權負責。財務小陳下週一到崗，你面試一下，不合適再換。我信你。”
便籤很短，沒有多餘的話。
李子菁把便籤放在桌上，看著那三個字——“我信你”。從合夥第一天到現在，陳文雄從來沒說過太多漂亮話。籤協議時他說“權責兩清，各守一方”，立規矩時他說“白紙黑字，按規矩辦事”，現在他回臺灣處理自己的業務，留下的還是這種乾乾淨淨的信任。
她拿起手機給陳文雄回了一條訊息：“陳總，收到。財務小陳下週一到，我安排。你那邊忙完隨時回來看看。”
陳文雄回了一個字：“好。”
放下手機，李子菁看了一眼窗外。貨場上大劉正在指揮臨時工把新到的托盤碼上貨架，小趙在樓下跟工業園管理處的人說著什麼，小林在工位上接電話，聲音輕快。
公司運轉正常，有沒有陳文雄坐鎮都一樣。制度立起來了，流程跑順了，各崗位各司其職。這才是合夥人最好的狀態，誰不在都能轉，誰走了都不散。
下班前，李子菁把所有人叫到會議室。
五個人坐滿一桌。窗戶開著，西月底的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貨場上泥土和金屬混合的氣味。陽光從西邊斜照進來，在桌面上拉了一道金色光帶。
“今天沒什麼特別的事。”李子菁靠在椅背上，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就是想跟大家說幾句話。陳總回臺灣處理那邊的業務了，財務小陳下週一到崗。公司這邊，一切照常。”
她頓了一下：“三個月前我們剛拿到執照的時候，這間會議室裡只有我和陳總兩個人。倉庫是空的，辦公室是空的，貨架上什麼都沒有。”
她看著小楊：“那時候小楊問我，首單什麼時候能下來。我說等等，會有。”
小楊的眼睛亮著。
“三個月後的今天，德方年度合同、莊先生首單和第二單、莊總年度框架、林總香港轉口，還投了集團那邊的標。倉庫裡貨架上放著貨，走廊裡有人接電話，大劉在招臨時工，小林在更新客服話術第三版。”
她看向大劉：“你那天說，以前在別的倉庫幹了好幾年，從來沒寫過操作流程。現在是自己寫的流程貼在牆上，每天照著做。”
大劉點頭，沒說話。
“小趙——”她轉向小趙，“你剛來的時候問我，市場開發有沒有捷徑。我說沒有，就是一個個去跑、一單單去跟。現在每天有人打電話進來諮詢。”
小趙笑了一下：“李總，那些電話大部分是開業慶典帶來的，我就是接住。”
“接住就是本事。”
“小林——”她看向小林，“你那個首問負責制，己經變成客服標準了。客戶打一個電話進來，所有事情一個人跟到底。”
小林低頭笑了一下，耳朵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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