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經通知了。方琳那邊明天來提，莊先生的貨他自己安排。剩下的都是不急的，放倉庫裡沒事。”
大劉點頭，拎起那袋臘腸，準備下班。走到門口又回頭：“李總，我過年不回去也行，留在深圳看倉庫。小周和小李也可以留，他們老家都在廣東，回去也方便。”
李子菁看了他一眼。“先按原計劃放假。如果這幾天有變化，我再通知你們。”
大劉走了之後，李子菁一個人在倉庫裡站了一會兒。貨架上的貨碼得整整齊齊，燈管發出嗡嗡的低響。地面上乾乾淨淨，標識線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年前三票發完之後，這個倉庫就空了七成，只剩下年後要發的備貨和幾託暫存貨。她走出倉庫，鎖好捲簾門。北風灌進來，冷得她縮了一下脖子。
回到家的時候，希希正在客廳裡彈鋼琴。是肖邦的《夜曲》，旋律舒緩，每一個音符都落在該落的地方。陳峻坐在沙發上翻手機，看到她進來，把手機放下了。
“回來了？”
“嗯。”李子菁換了鞋，把包放在玄關櫃子上，走過去坐在他旁邊。
“今天怎麼樣？”
“武漢那家醫療器械客戶，一月份的貨全停了。”她靠在沙發靠背上，“說院感科下了通知，非緊急採購全部暫停。”
陳峻沒說話，把手機遞給她看。螢幕上是一條新聞——武漢市衛健委釋出通報，截至1月19日24時，武漢市累計報告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例198例，己治癒出院25例，死亡3例。目前仍在院治療170例，其中重症35例、危重症9例。
“198例了。”陳峻說，“前兩天通報還是幾十例。”
李子菁接過手機往下翻。通報裡還寫著：“目前，武漢市共有15名醫務人員確診為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病例，另有1名為疑似病例。16例患者中，危重症1例，其餘病情穩定，均己隔離治療。”
醫務人員感染。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好幾秒。2003年非典的時候，她還在集團做報關員，深圳雖然沒有大規模爆發，但口岸全部加強檢疫，報關大廳裡全是消毒水的味道。那時候香港那邊每天都有醫務人員感染的新聞，淘大花園整棟樓被隔離。她記得清清楚楚。
“陳峻，”她把手機還給他，“醫務人員感染了16個。這個病，不簡單。”
“我知道。”陳峻接過手機，鎖了屏，“我明天去公司，讓行政多買點口罩和消毒液備著。你那邊呢？”
“我明天跟小陳說，把二月份現金流預測加一個最壞情況的版本——假設武漢方向全部停發、國內線縮減一半、國際線艙位漲價兩成，公司在零收入的情況下能撐幾個月。”
“零收入？”
“對。全部停擺。先算出來再說。”
晚上吃過飯，希希練完琴回房間寫作業了。李子菁坐在陽臺上，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翻著各條新聞和群訊息——武漢確診198例，北京確診5例，廣東確診14例，浙江發現5例武漢來浙發熱患者。深圳還沒有確診病例，但通報裡說“另有8例觀察病例在定點醫院隔離治療”。
她給母親發了一條訊息：“媽，武漢那邊情況越來越嚴重。你們在老家好好的，哪都別去。出門戴口罩。”
母親這次回得很快，是一條語音。點開，母親的聲音很平靜：“知道了。你們在深圳好好過年。我跟你爸浩浩哪都不去，就在家待著。”
李子菁把語音聽了一遍，又聽了一遍。母親沒問為什麼，沒說失望，只說“你們好好過年”。
她回了一個“好”字，把手機放在陽臺欄杆上。遠處的平安大廈亮著燈，深南大道的車流稀稀拉拉的。年關將近，很多人都回老家了，這座城市正在一點點安靜下來。她站在那兒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客廳。
希希從房間裡探出頭來：“媽，我們今年真的不回外婆家了嗎？”
“嗯，不回了。”
“為什麼呀？”
李子菁想了一下。“因為武漢那邊有疫情，路上不安全。外婆也說讓我們在深圳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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