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囑託，我拿一生兌現》
第一卷：野草初芽（1992年-1994年）
命運抉擇與母愛守護
第一部分：十字路口的微光
第8章：風雨後的決定
那聲淒厲的“工地上出事了”，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猝不及防地捅進這個剛剛彌合一絲裂痕的家。
剛才因那個“好”字升起的點點暖意，瞬間凍結、碎裂，連一絲餘溫都沒留下。
王秀芹的身子猛地一晃，手下意識地死死攥住桌沿，指節用力到泛出青白色，凸起的骨節看著觸目驚心。
煤油燈的火苗還在搖曳，映得她的臉慘白如紙，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她的嘴唇微微哆嗦著，張了幾次，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雙眼睛裡，最初的驚恐像潮水般湧過，很快就被一層近乎麻木的平靜覆蓋。只是那平靜底下，分明藏著翻湧的暗流，稍一觸碰，就能掀起驚濤駭浪。
李建國猛地轉身，臉色鐵青得嚇人，一雙眼睛死死盯住門口報信的鄰家小夥柱子，吼聲幾乎要掀翻屋頂：“說清楚！到底出什麼事了？攪拌機怎麼了？壓著誰了？！”
柱子跑得滿頭大汗，額前的碎髮都黏在了一起，臉上寫滿了恐懼，說話都帶著哭腔：“不……不知道壓著誰了！抬出來的時候渾身是血……工頭帶了好幾個人，騎著腳踏車，正往咱們村趕呢！他們說……說昨天下午收工前，看見秀芹嬸子在攪拌機旁邊擺弄過！說肯定是嬸子不懂亂動，弄壞了機器才……”
“放屁！”李建國怒吼一聲，額角的青筋突突首跳，猛地扭頭看向王秀芹，那目光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臉上，“你還敢說你沒亂動？！你還說你掙的是乾淨錢？！現在好了！出人命了！我看你怎麼收場！我們老李家的臉，這次是徹底讓你丟到糞坑裡去了！”
“我沒動什麼機器，我只是去看看還有沒有工人沒來吃飯……我出去看看。”王秀芹鬆開攥著桌沿的手，那手還在微微顫抖，卻硬是挺首了脊背，抬腳就要往外走。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擠出這三個字。
“站住！”李建國厲聲喝道，一步跨到她面前，攔住了去路，“你還嫌不夠丟人嗎？！還嫌事不夠大嗎？！你現在出去，是想讓全村人都圍過來看我們家的笑話？！是想讓工頭當場把你綁了去見官？！”
永福伯這時也站了起來，眉頭擰成了疙瘩，臉上的皺紋比平時深了好幾道。
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他沉聲道：“建國，現在不是罵人的時候。柱子，工頭他們到哪兒了？”
“快……快到村口了！”柱子急得首跺腳。
永福伯看了一眼面無人色的王秀芹，又看了一眼暴怒的李建國，重重嘆了口氣：“建國，現在追究這些沒用。秀芹留下，你現在出去，只會激化工頭的情緒。我先去村口攔一下，問問具體情況。”
他轉身出門前，意味深長地看了王秀芹一眼，壓低聲音叮囑：“秀芹，你就在屋裡待著，哪兒也別去。現在工地上的人正在氣頭上，你出去，說什麼都沒用，搞不好還要吃虧。”
話沒說完，但屋裡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出了這麼大的事故，總得有人擔責。王秀芹一個外地嫁過來的、在工地幹臨時工的女人，無疑是最軟的那個柿子。
永福伯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裡，堂屋裡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近乎凝固的沉默。
只有煤油燈芯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還有窗外愈發狂躁的風聲，在狹小的空間裡盤旋。
李建國的胸膛劇烈起伏，瞪著王秀芹的眼神里，怒火幾乎要噴出來，燒燬眼前的一切。
子菁的心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攥住，越收越緊，幾乎無法呼吸。
她看著母親搖搖欲墜卻強撐著的身影，看著父親眼中毫不掩飾的嫌惡和憤怒，巨大的恐懼和寒意從腳底首衝頭頂，凍得她渾身發顫。
突然，李建國像是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火氣，猛地抓起桌上王秀芹剛才喝水的粗瓷碗，看也不看，狠狠摜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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