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5分！按照去年的分數線，這個成績只能上個普通本科，離湖南大學還差得遠。班級15名，是她進入高中以來最差的排名。
她死死地盯著成績單，手指微微顫抖。數學只有92分（滿分150），果然拖了後腿。文綜218分（滿分300），還算可以。語文112分，英語123分，都正常發揮。
但總分太低了。
她想起母親期盼的眼神，想起那籃雞蛋，想起嚴老師的深夜點撥和勻給她的飯票，想起校醫叮囑她吃藥時的關切，想起自己這兩個月的努力……所有的付出，似乎都白費了。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強忍著沒讓它流下來。不能哭，至少在教室裡不能哭。
嚴老師開始講評試卷。他重點分析了那些失分率高的題目，指出了同學們普遍存在的“知識點掌握尚可，但遷移運用能力和思維深度不足”的問題。
他的目光幾次掃過子菁，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有關切，有審視，但更多的是凝重——他大概也知道，這個名次對她而言，意味著對母親付出的辜負。
“有些同學，”嚴老師說，“學習很努力，方法也在改進，但火候未到。知識的融會貫通需要時間，思維的深度拓展需要積累。一模的意義就在於暴露問題，讓大家看清自己的真實水平，找到下一步努力的方向。”
他頓了頓，看向子菁：“尤其是那些志向遠大的同學，更要冷靜分析，找準差距。不要因為一次失利就否定自己，也不要因為暫時落後就降低目標。高考還有三個月，三個月可以改變很多。”
這話是說給她聽的嗎？子菁低下頭，眼淚終於掉下來，滴在成績單上，暈開了墨跡。
下課鈴響，她第一個衝出教室。她沒有去食堂，也沒有回宿舍，而是又一次來到了圖書館後那片熟悉的杉樹林。
這一次，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無力地靠在一棵樹上，仰頭看著被交錯枝椏分割成的、破碎而灰暗的天空。
完了嗎？她的“湖南大學”夢，是不是就在這一模考試的失利中，徹底破碎了？母親走街串巷賣雞蛋的身影、深夜縫衣裳的燈光、父親沉默的嘆息、哥哥辛苦的背影、嚴老師失望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化為沉重的巨石，將她牢牢壓住，幾乎喘不過氣。
她甚至開始懷疑嚴老師指點的方向是否正確，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去衝擊那樣的高度。也許，她從一開始就不該抱有如此不切實際的幻想？也許，早點畢業幫母親賣雞蛋、做縫紉，才能真正幫家裡減輕負擔？
回到宿舍時，天己經黑了。室友們都在低聲討論著成績，或是制定下一步的學習計劃，唯有子菁，坐在桌前，對著那張成績單發呆。桌上還放著蘇晴老師上個月寄來的信，信封上熟悉的字跡此刻格外刺眼。
蘇老師隨軍去部隊後給子菁的來信，她還一首沒寫回信。此刻，滿心的迷茫和委屈無處安放，子菁忽然想寫封信，把所有的困惑都傾訴給這位一首關心鼓勵她的老師。
她找出一張方格稿紙，就著昏黃的檯燈，筆尖懸了許久，才慢慢落下：
“敬愛的蘇老師：
展信安。
我們剛結束一模考試，成績己經公佈了。我只考了545分，班級排名15名，離湖南大學的目標還差得很遠。看到成績的那一刻，我覺得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心裡像被一塊大石頭壓著，喘不過氣。
數學卷的最後兩道大題我幾乎沒做完，思路還全錯了，只考了92分。雖然文綜、語文和英語發揮得還算正常，但總分還是差了太多。您當年備考時，會不會也遇到過這樣的低谷？明明己經拼盡全力梳理知識點、刷題，可到了實戰考場，還是會手足無措。
母親為了供我讀書，日夜不停地縫勞保手套、走街串巷收雞蛋，一雙手套才五分錢，她要縫多少雙才能攢夠我的學費和生活費？我真怕自己最後會讓她失望。上次我在教室暈倒後，嚴老師把他的教師食堂飯票勻給我，校醫也總叮囑我補充營養，這些善意讓我心裡暖暖的，可也讓我更加焦慮——我怕自己配不上這份關懷，怕多年的堅持最後竹籃打水一場空。
蘇老師，高考只剩三個月了，我真的有點走不動了。我不知道該怎麼快速提高數學成績，也不知道該怎麼調整自己的心態。您常說‘求學之路無坦途’，可這條路上的荊棘，有時候真的會把我刺得想要退縮。您能給我一點建議嗎？
祝您學業順利，萬事勝意。
您的學生：李子菁
1995年3月18日”
寫完信，她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信封，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信紙上，彷彿在無聲地安慰著她。她把信封放在床頭，心裡多了一絲微弱的期盼——也許蘇老師的回信，能給她一點繼續走下去的勇氣。
第二天一早，子菁把信投進了學校的郵筒。回到教室時，嚴老師己經在講臺上了，他看到子菁，眼神頓了頓，示意她下課後去辦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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