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了一些人——你指的是誰?”
許念看向唐敬堯。
“我的當事人當晚在拉斯維加斯偶然重逢了父親的一位故交之子。那位先生是許小姐小時候的舊識。”
兩個探員交換了一下眼神。
“唐律師,根據我們的調查,許小姐目前住在拉斯維加斯一處私人別墅,產權屬於季臨川先生名下。她的學費、生活費、甚至簽證擔保,都是由季先生名下的公司支付。而季先生是拉斯維加斯博彩業的知名人物,名下擁有多家賭場和成人娛樂場所。請問許小姐和季先生是什麼關係?”
唐敬堯微微頷首。
“許小姐的父親許之遠先生,是季氏集團聘請的高階財務顧問。許先生曾在二十年前與季先生的父親季遠鴻先生有業務往來,兩家是世交。許小姐來美求學,季先生出於世交情誼提供了住宿和經濟擔保。這是一種基於私人情誼的合法安排。”
許念看向唐敬堯。
他怎麼回答的這麼流暢、這麼真摯。而且每句話好像都沒有撒謊。她以前覺得撒謊就是說假話,現在才知道,原來把真話篩著說,也能拼出一個完美的謊言。
問詢到這個階段,也不會再有任何進展。霍爾登探員收起桌上攤開的檔案,轉向了唐敬堯。
“唐律師,據我所知,您上次和FBI打交道,是在內華達州訴麥卡倫案中。您在那起案子裡為被告做的辯護非常出色。不過那起案子的被告和季臨川先生之間,似乎也有商業往來。我很好奇,您什麼時候開始專門為季先生的‘世交’服務的?”
唐敬堯慢慢摘下眼鏡,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塊絨布,不緊不慢地擦拭了一下鏡片。
“我的執業記錄是公開的,您隨時可以查閱。如果FBI對我的當事人有任何正式指控,我會很樂意在法庭上繼續這場對話。在此之前,我的當事人只能配合到這個程度了。”
唐敬堯說完,拎起腳邊的包站了起來,許念也跟著他站了起來。
唐敬堯虛扶了一下許唸的肩正要離開,卻忽然又回了頭。
“如果FBI需要調取許小姐的出入境記錄、學籍檔案、通訊記錄,請按照正規程式向法庭申請搜查令。在這之前,任何繞過律師首接接觸我當事人的行為,我都會視為程式違規。許小姐下午還有課,我們先失陪了。”
從國際學生辦公室出來之後,許念一下午的課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長安!”楊倩茹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冒出來,緊接著一隻手拍在她肩膀上,嚇得許念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陳嘉寧跟在楊倩茹後面,手裡拿著幾張打印出來的路線圖。
“你怎麼了?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叫你兩聲才反應過來。哎,你還沒回我訊息呢——週末徒步你到底去不去?”
許念機械地點了點頭,“嗯,好”了兩聲,根本沒聽清她們說了什麼。
楊倩茹又湊近了些,壓低了嗓子,“對了長安,上午來學校找你的那兩個人是誰啊?我看他們在你教室門口站了好久,看著好正式的樣子。”
陳嘉寧也湊過來,壓低聲音:“是不是移民局來查簽證的?我聽說今年查得特別嚴。”
“沒事,就是……我爸公司那邊有點手續要確認。”她把自己的筆記本合上,塞進書包裡,不敢看她們的眼睛。
許念幾乎是逃出教室的。楊倩茹和陳嘉寧跟在她身後,還在討論徒步要帶什麼零食,一個說要帶薯片,一個說薯片佔地方不如帶巧克力。她也沒有細聽,腦子裡全是楊倩茹那句“看著好正式的樣子”。
連楊倩茹都注意到了。那全班是不是都看到了?全系?全校?
走到樓梯口的時候,許念一腳踩空了。她的肩膀撞在牆上,額頭磕上了牆角,身體軟軟地滑下去,癱在樓梯拐角處的平臺上。課本散了一地。
身邊的幾個同學馬上圍了上來。有人蹲下去探她的呼吸,有人跑去國際學生辦公室喊人。林倩茹單膝跪在她旁邊,用手裡的包墊住她的頭,“長安,長安,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許念沒有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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