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9:01,季臨川的房門準時被敲響,他被這熟悉的敲門聲硬生生從淺眠裡拽了出來,翻了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可那敲門聲鍥而不捨,像是算準了他早就被吵醒了、只是不肯給她開門。他在心裡罵了一句,掀開被子走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許念站在門口,仰著臉看他:“臨川哥,我嘴唇腫了,你給我找個醫生看看吧。”
季臨川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兩片微微紅腫的嘴唇上停了一瞬,確實是有點腫,昨晚昏暗的燈光下看不太清,現在藉著晨光,那點曖昧的紅腫一覽無餘。他記得自己當時力道沒控制住,好像是咬了一下,但沒想到效果這麼持久。
他靠在門框上,把視線從她嘴上移開,語氣輕描淡寫:“哪裡腫了。你那嘴唇不是跟平時一樣嗎。大清早9:01敲我門就為了讓我看你的嘴?”
許念急了,往前湊了半寸,指著自己的下嘴唇給他看:“真的腫了,你看這個邊邊,還有點疼。可能是昨晚在酒吧裡碰到什麼髒東西了。”
髒東西?她可真會指桑罵槐。
他捏住她的脖頸將她拎進臥室,伸手捏住她的臉頰,把她往梳妝檯前的鏡子推了一把,另一隻手指著她下唇上一個極淺的牙印說:“你自己看,這上面是不是牙印?肯定是昨晚你喝了太多酒,自己把自己咬了。”
許唸對著鏡子裡自己那張被擠成金魚的臉端詳了好一會兒,然後掙扎著從他手裡把自己的臉搶救回來,揉了揉被捏紅的腮幫子,將信將疑地對著鏡子左右轉了轉,好像確實只是牙印。
她歪著頭,似乎在回憶昨晚自己什麼時候不小心把嘴唇咬腫了,季臨川從鏡子裡瞥見她那副認真思索的樣子,心裡微微一緊,再讓她這麼研究下去,說不定真能想起什麼來。他隨手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說道:“行了別照了,換個衣服,帶你出去兜風。”
車子沿著歐胡島東岸的盤山公路一路向北,路兩邊是濃密的棕櫚樹和低矮的火山岩,偶爾能透過樹縫瞥見一截碧藍的海岸線。許念趴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景色嘖嘖稱奇。季臨川的視線卻落在了後視鏡裡的一輛黑色轎車上。
這輛車從他拐出酒店停車場就一首在後面,和他的車隔了兩個路口。這條路上幾乎沒有別的車,它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始終與他的車保持著固定距離。季臨川把車速提了一點,黑色轎車也跟著提了一點。
他偏過頭看了許念一眼,她正拿著手機對著窗外拍照,完全沒注意到後視鏡裡那輛越來越近的車。
“會開車嗎?”
“會。我在國內考了駕照,但是——”
話還沒說完,季臨川己經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一隻手穩住方向盤,另一隻手把她從副駕駛座上撈了過來。許念整個人被他拎著跨過中控臺,一屁股坐在了他身前的主駕駛位上。她的後背撞上他的胸口,他的兩條長腿分開在她身體兩側,一隻腳踩在油門上,把方向盤塞進她手裡。
“你來開。前面有個彎,踩油門,保持方向盤不動,別踩剎車。不管發生什麼,都按我說的做。”
許唸的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己經被迫接過了方向盤,她感覺季臨川的手從她身後繞過來,然後他從座位底下抽出了——一把槍?
後面那輛黑色轎車的車窗降下來,一隻黑洞洞的槍口伸了出來。季臨川左手越過她身側穩了一下方向盤,右手降下車窗,半個身子探出窗外,朝後方連開兩槍。
槍聲在空曠的海岸公路上炸開,許念尖叫了一聲,方向盤差點脫手。他被她那聲尖叫震得耳膜發麻。
“方向盤別晃!往左打,順著車道走。”他的聲音幾乎是貼著她的耳廓傳進來,“你喊那麼大聲幹嘛。你開車用嘴啊?”
後面那輛黑色轎車的前擋風玻璃被擊中,車身猛地打了個晃,但很快又重新加速追了上來。對方也開始還擊了。子彈打在他們的車尾保險槓上,濺起一串金屬火花,許念幾乎是本能地閉上了眼睛,嘴裡開始碎碎念:“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你死不了。”他冷靜的說道。“現在踩油門,踩到底。你開車的時候眼睛睜開看路。往左打方向,貼著山壁走。”他一邊指揮一邊重新推上彈匣,眼睛始終盯著後視鏡裡那輛正在逼近的第二輛車。
“方向盤往左!”季臨川從車窗探出身去,朝後面追來的第二輛車連開兩槍,巨大的槍聲在狹窄的車廂裡炸開,震得她又是一聲尖叫,但她的手己經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方向盤猛地往左打滿,車身擦著山壁拐過了一個髮卡彎,後視鏡裡那輛車因為轉彎半徑太大差點衝出路基。
“繼續踩油門!”季臨川回頭看了一眼,那輛黑色轎車又追了上來,距離己經拉近到不足二十米。許念左腳在剎車上哆嗦了一下,右腳始終死死地踩著油門不放。她嘴裡還在碎碎念,像是在給身體做思想工作:“油門,踩到底不要松,往左往左,好,現在往右一點點。天哪他還在追……”
“前面有個岔路口,往右拐。”
“右邊,我知道右邊!”她一邊尖叫一邊猛打方向盤,車子幾乎是漂移著拐進了右邊那條更窄的碎石路。輪胎在碎石上瘋狂打滑,車尾甩出去的時候撞飛了幾塊路邊的岩石,碎石嘩啦啦地滾下路基砸進海里。她來不及害怕,條件反射地回正了方向,一腳油門繼續往前衝。
季臨川側頭看了她一眼。槍聲在耳邊炸響,子彈打在車身上濺起的火花從後視鏡裡一閃一閃地映在她臉上,她臉上掛著淚,但手上的動作卻詭異地跟上了他的指令,他讓她往左她就往左,讓她加速她就加速,方向盤在她手裡越握越穩。
“可以啊,”他把槍換到左手,右手拽著車窗上方的把手穩住身體,在槍聲的間隙裡偏頭看了她一眼,“你有這心理素質當時為什麼去中餐館打工?你完全可以去給搶銀行的當逃逸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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