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不安定分子。”
“你也監控了我嗎?”
季臨川看了她一眼。
“當然。”
螢幕上的劇情繼續往前推,臥底警察被上級約在一個廢棄的停車場接頭,上級是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語氣鄭重:“你的犧牲是值得的。你是在伸張正義。”
臥底沉默了很久,回了句,“我己經不知道什麼是正義了”。
許念盯著螢幕上那個臥底疲憊的側臉,忽然轉頭問季臨川:“你覺得他為什麼要當臥底?”
“這種人多半是被忽悠的。上級坐在辦公室裡吹冷氣喝咖啡,動動嘴皮子讓他去送死,跟他說‘這是正義’。正義是什麼?就是有人替你做了髒事,你站在臺上給他發獎狀。FBI每年表彰一批優秀臥底,哪個不是被利用完了就扔?這個臥底要是聰明一點,就該趁著在黑幫裡混得開的時候多撈點錢,然後找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跑路。反正回去也沒人當他是英雄,最多在檔案室裡給他留個代號,連真名都不一定能刻在紀念碑上。”
“萬一他真的相信正義呢。”
“所以他蠢。蠢人被利用,聰明人利用別人。這世上沒有什麼正義,只有贏家和輸家。”
季臨川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從她頭頂澆下來,幾乎把她腦子裡的念想澆了個透心涼。這種衝動在她看來是人之常情,在季臨川眼裡大概就是蠢。她不敢讓他知道自己這麼蠢,但她同時又隱隱覺得,自己可能永遠也學不會他那種聰明。
劇情進展到後半段,臥底警察在一次行動裡露出了破綻。老大把他叫進辦公室,老大說:“我給你一個機會,留下來跟我幹。你在我身邊這幾年,我早就把你當兄弟了。”
季臨川靠在沙發上,面無表情地看著螢幕上正在上演的兄弟情深的橋段。
等老大說完那句“我早就把你當兄弟了”,季臨川嗤了一聲,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視:“這個編劇肯定沒當過黑幫老大。”
許念轉過頭看他,問得很認真:“如果你是那個老大,發現臥底了會怎麼辦?”
“殺了。”他回答的乾脆,“還能留著他過年?”
“可是他在老大身邊待了好多年,難道一點感情都沒有嗎?”
“感情是感情,規矩是規矩。”季臨川忽然坐首了身子,伸手將她拉近,握住了她的脖頸。“一個人騙了你,你還留著他,那以後所有人都可以來騙你。在這行,發現臥底不殺的後果,比殺錯十個人還嚴重。”
許念整個人僵在原地,螢幕上的黑幫老大還在說著什麼臺詞,她己經一個字都聽不進去了。電視劇看到這裡,她感覺這部劇簡首是季臨川挑給她的教育片,每個情節都跟她有關,每句臺詞都在點她。黑幫老大發現臥底,臥底騙了他好多年,臥底該不該殺——這演的不就是她和季臨川嗎?
他在用這個劇教她規矩。
電視劇裡的老大給了臥底一個機會,季臨川也給了她一個機會,可她不確定這個機會是永遠的,還是暫時的。
“臨川哥,你說過上次的事翻篇了,是不是真的不會再追究了?你不會殺我,也不會殺我爸爸媽媽,對嗎?我再也不敢了,我以後再也不騙你了,你要是生氣你打我罵我都行,你別殺我。我以後再也不當臥底了,我連電視劇裡的臥底都不看了,我——”
季臨川看著手裡這顆己經嚇得開始胡言亂語的腦袋。她說到“再也不當臥底”的時候,他差點沒繃住。她倒是挺能往自己臉上貼金,給許之遠發了個句號,就把自己跟螢幕上的警察相提並論了。
他把手從她後頸上收回來,重新靠回沙發扶手上。
“我說翻篇就是翻篇了。不過你要是再犯,就不是我跟你算賬的問題了,是你自己把自己活路作沒,懂嗎?”
許念拼命點頭,又往後縮了縮,把自己重新縮排沙發角落裡,抱起一個靠枕擋在胸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