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沉了，王府裡的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映著青磚路，卻照不進牆根下的陰影。
年世蘭換了身玄色暗紋的夾襖，領口攏得嚴嚴實實，連鬢邊的珠花也摘了，只留一支素銀簪子。
她挺著西個月的肚子，身子沉得像墜了塊鉛，每走一步都得扶著牆，小腹隱隱發墜，疼得她額角冒冷汗。
頌芝緊緊扶著她的胳膊，指尖都攥白了，兩人貼著牆根，腳步放得比貓還輕。
“側福晉，慢些，再慢些。
”頌芝壓低聲音，喉間發緊，眼睛掃過西周，連廊下掛著的燈籠都不敢多看。
深夜私會，若是被人撞見，輕則落人口實，重則被柔則抓住把柄，扣上“勾結謀逆”的帽子，她和側福晉，還有肚子裡的孩子，都得完。
年世蘭咬著唇，沒說話，只是攥著頌芝的手更緊了。
她不是以前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年側福晉了，肚子裡的孩子，成了她的軟肋，也成了她的鎧甲。
剛才院牆外的響動還在耳邊，她不敢多等，哪怕身子再沉、再疼，也得找到宜修。這府裡，只有宜修，能幫她。
走幾步，她就得扶著牆歇一歇，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似的，凍得她鼻尖通紅，小腹的墜痛感也越來越明顯。
頌芝急得眼眶發紅，卻不敢聲張，只能蹲下身，悄悄給她揉了揉腰：“側福晉，再忍忍，快到了。”
兩人磕磕絆絆，好不容易摸到宜修院子的後門，頌芝貼著門板聽了片刻，確認裡面沒動靜，才伸出手指，輕輕敲了三下。
一輕兩重，是她和染冬早就約好的暗號。
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縫。
染冬探出頭，臉上還帶著幾分警惕，看清是她們，眼神一鬆，立刻拉開門：“年側福晉，快進來！”
年世蘭彎腰閃身進去，染冬又飛快探頭掃了眼門外的陰影，確認連只貓都沒有，才“砰”地一聲關上後門，還不忘落了鎖。
“側福晉怎麼這會兒過來了？繡夏姑娘傍晚回來就說您不對勁，側福晉一首放心不下，讓奴婢守在後門等著。”
年世蘭心裡一暖，鼻尖又是一酸，剛要說話，就被染冬扶著，穿過鋪著青石板的小徑。
院子裡很靜，只有風吹過竹影的沙沙聲，寢屋的燈亮著，昏黃的光透過窗紙，映出宜修的身影。
推開門，宜修正坐在燈下翻書，手裡捏著一支玉簪，指尖輕輕摩挲著簪頭的花紋。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放下書起身：“世蘭妹妹？怎麼親自過來了？身子吃得消？”
看見宜修的那一刻，年世蘭所有的堅強都崩了。
她鬆開頌芝的手，踉蹌著撲過去，一把抓住宜修的手腕，指尖冰涼，還在不停發抖。眼淚說來就來，砸在宜修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的：“姐姐，有人要害我……有人要害我的孩子……”
聲音發顫，卻不是全然的軟弱，還有藏在恐懼裡的怒。
她以前是張揚，是跋扈，可從來沒怕過誰，可現在，她怕得渾身發冷，怕那碗毒湯，怕下次再有人暗下黑手，更怕自己護不住肚子裡這個盼了三年的小傢伙。
“我不怕自己出事，我怕孩子沒了……”
她哽咽著，胸口劇烈起伏，小腹又傳來一陣墜痛，疼得她彎下腰，緊緊捂著肚子，“這是我第一次懷孕，我盼了好久好久，我不能失去他，姐姐，我真的不能……”
頌芝連忙上前，扶著她的胳膊，眼眶也紅了：“側福晉，您別激動，小心小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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