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則原是打定主意,第二日便要往翊坤宮走一趟,好好拿捏一番年世蘭,殺殺她的傲氣,立一立中宮規矩。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
皇上傍晚徑首去了翊坤宮,看望淑寧公主,賞賜流水似的送進去,擺明了是給年世蘭撐腰。
柔則得知訊息,一口銀牙險些咬碎,終究是硬生生按捺下了念頭。
她再蠢也明白,皇上盛寵在前,她此刻撞上去,只會落個善妒苛責的名聲。
日子就這麼一日日推過去,紫禁城漸漸褪去剛入宮時的忙亂。
各宮收拾妥當,器物歸位,宮人各司其職,走路都輕手輕腳,連風掠過宮簷的聲響,都透著一種規規矩矩的平靜。
可只有身在局中人才清楚,這份安穩,薄得像一層冰。
底下暗流洶湧,只待一個口子,便會徹底炸開。
柔則自冊立皇后以來,心性氣質己然大變。
從前在潛邸,她還懂得端著溫婉賢淑的架子,待人留三分體面。
如今入主景仁宮,身居中宮之位,那點剋制徹底煙消雲散,恨不得時時刻刻昭告天下,她才是這後宮名正言順的主子。
她定下死規矩,每日晨昏,眾妃必須往景仁宮請安,一日不可缺。
還專門讓身邊人記著名冊,誰到誰不到,一目瞭然。
膽敢連續兩日不到者,便派太監上門“探望”,明著關切,暗裡敲打。
宮裡誰不明白她那點心思?
心裡再厭煩,也只能強撐著過去行禮問安,不敢有半分明面上的違逆。
畢竟皇后金口玉言,手握六宮懲戒之權,真惹惱了她,隨便尋個錯處就能讓人吃不了兜著走。
唯獨年世蘭是個例外。
她本就性子驕縱,又有家世與盛寵撐腰,根本不吃這一套,隔三差五便稱病告假,我行我素。
柔則明知她是裝的,卻礙於皇上顏面,屢次無從下手,只能在景仁宮暗自憋火,心氣一日比一日盛。
這日午後,日頭微斜,曬得人身上發暖。
宜修身在承乾宮暖閣,正臨窗翻看賬目,指尖輕點紙頁,神色沉靜。
入宮之後,六宮庶務雖名義上由皇后統管,可具體份例、用度、人員排程,實則大半都落在她這位皇貴妃手中。
她不急不躁,一樁樁理清,一件件落定,根基扎得穩如泰山。
忽然,門外傳來輕步聲響。
剪秋掀簾而入,低聲道:“娘娘,皇后娘娘身邊的圓月來了。”
宜修頭也未抬:“讓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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