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爭一時長短,不逞一時意氣,一步一步穩穩走下去,方能在複雜棋局裡保全自身,伺機而起。
承乾宮偏殿,夜色更靜。安陵容依舊未眠,獨坐燈下,一盞油燈搖曳如豆,昏黃微光映著她清秀卻帶著幾分怯懦的側臉。
她手裡捏著繡花針線,低頭凝神,一針一線細細穿梭,正在繡一方素色絹帕。
這方帕子,是她特意為皇貴妃宜修準備的謝禮。
沒有名貴料子,沒有奢華鑲邊,只是最普通的素絹,可上面的花鳥紋樣是她親手勾勒,每一針每一線,都由她深夜不眠細細繡成,針腳細密規整,藏著她滿心的感激與恭敬。
昔日蕭姨娘曾私下提點過她,皇貴妃宜素愛刺繡女紅,性子偏愛細膩妥帖之人。這話她牢牢記在心底,一刻也不敢忘卻。
無貴重珍寶可以報恩,便以親手所繡的帕子相贈,聊表寸心,也算不負娘娘破格照拂、收留安置的恩情。
油燈噼啪偶爾爆起一點燈花,映得她眉眼愈發溫順。
家世寒微,庶女出身,自幼看人臉色長大,從未有人這般善待她。
宜修的一絲體恤,一點照拂,便足以讓她死心塌地,滿心依附。
承乾宮正殿,檀香嫋嫋,氤氳滿室,卻驅不散深夜的微涼。
宜修立在雕花窗前,身姿靜立如松,手中端著一盞清茶,茶水早己涼透,指尖觸到瓷盞寒意,她卻渾然不覺,久久未曾舉杯飲下一口。
目光透過窗欞,望向被高大宮牆切割得西西方方的夜空,墨色沉沉,看不見盡頭。她靜靜思忖白日里各宮秀女安頓的種種細節,心中對每個新晉女子的性情、野心、軟肋,己然摸得通透。
有人心懷憧憬,對帝王恩寵、後宮榮華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有人滿心惶恐,畏懼深宮詭譎,怕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而有的人野心暗藏,暗自盤算站隊攀附,只想藉著風口扶搖而上;有人卑微忐忑,只求尋得一方依靠,安穩度日便可知足。
這群初入深宮的小姑娘,個個都看不透紅牆之下的人心險惡,看不明白後宮棋局的深淺莫測。
她們以為入宮是榮華開端,卻不知踏入宮門的那一刻,便己身在棋局,身不由己。
唯有她,身居深宮數十載,看慣了爾虞我詐,看透了人心涼薄。
宮裡的風起雲湧,人心算計,各方暗流,她盡收眼底,瞭然於心。
什麼都清楚,什麼都看在眼裡,只靜靜旁觀,運籌帷幄。
靜謐殿中,宜修忽然輕啟朱唇,聲音清淡低沉,打破滿室沉寂:“剪秋。”
立在一旁侍立的剪秋立刻躬身上前,神色恭謹:“娘娘,有何吩咐?”
宜修眸光依舊望著窗外,語氣平緩無波:“柔答應那邊,你多暗中留心照拂。她出身寒微,無家世依仗,身邊也沒有得力可靠的宮人扶持,日常吃穿用度、缺什麼短什麼,你悄悄讓人給她補齊添置,不必聲張。”
頓了頓,她淡淡補充一句:“別做得太過刻意,也別冷落了她,讓她覺著本宮待她有心,便夠了。”
剪秋連忙俯首應下,稍作遲疑,又輕聲開口試探:“奴才記下了。只是娘娘,那甄常在那邊,咱們是否也要暗中留意幾分?”
但緊接著,剪秋眉頭微蹙,眼底藏著一絲隱憂:“甄常在那副容貌眉眼,實在太過酷似當年的皇后,奴婢看著心裡總隱隱不踏實,怕日後會生出不少風波。”
宜修聞言,緩緩轉過身來,目光淡淡落在剪秋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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