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則端坐在紫檀木鳳座上，一身明黃色雲錦龍鳳旗裝襯得她身姿雍容，衣料上金線繡就的龍鳳紋樣，在燭火下流光溢彩，每一針每一線都透著中宮皇后的至高尊貴。
頭上戴著累絲銜珠金鳳冠，赤金點翠的鳳羽舒展，綴在鳳冠上的東珠圓潤飽滿，顆顆瑩潤，隨著她細微的動作，泛著柔和卻不容褻瀆的光。
沉甸甸的鳳冠壓在髮間，襯得她脖頸愈發纖長，也藏著幾分不為人知的沉重。
她的妝容精緻得挑不出半分錯處，細眉如遠山含黛，唇瓣點著上好的胭脂，似櫻瓣初綻。
可那雙鳳眸裡，卻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疲憊，像被什麼重物壓著，沉得抬不起勁，連眼底的光澤，都帶著幾分黯淡。
即便心緒翻湧，她的背脊依舊挺得筆首，肩頸舒展，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上，指尖輕釦著衣料。
一舉一動，都透著烏拉那拉家嫡長女刻在骨子裡的教養。
自小在皇家規矩裡浸養長大，哪怕心底疲憊萬千、波瀾暗生，場面上的端莊體面，半分都不能有失。
鳳座兩側，圓月和珠兒垂手侍立，身姿恭謹，大氣都不敢喘。
珠兒手裡捧著描金茶盞，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婉笑意，眼神溫順謙卑，分寸拿捏得爐火純青，一看便是在景仁宮當差多年、深諳宮闈生存之道的老人。
圓月則捧著一方素色繡帕，神情比珠兒僵硬許多，指尖不自覺攥緊帕角，目光時不時悄悄瞟向殿門口，眼底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像是在等候什麼人，又似在暗自忌憚著什麼，始終不敢抬頭首視殿上皇后。
殿內檀香醇厚，混著龍涎香的清冽冷意，緩緩縈繞周身。
燭火偶爾噼啪輕響，映得樑柱間龍鳳和璽彩繪愈發鮮活，可那暖光半點滲不進人心，整座正殿都籠罩在一股無形的威壓之下，沉得讓人胸口發悶。
“嬪妾甄嬛，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嬪妾沈眉莊，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嬪妾富察氏，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嬪妾夏冬春，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嬪妾安陵容，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五人齊齊屈膝，跪倒在殿中央厚實的猩猩紅地毯上，依著後宮最高規制行三跪九叩大禮。
膝蓋磕在綿軟絨毯上，依舊能透過織物觸到地底青磚的微涼，絲絲涼意順著衣料鑽入肌理。
五人的聲音錯落不齊，卻都斂著心神，滿含恭敬。
這是新晉嬪妃第一次向中宮行正式大禮，禮數分毫錯不得。
彎腰、屈膝、叩首，每一個動作都要標準規整，稍有差池便是藐視中宮，輕則訓誡罰跪，重則扣罰月銀、斷卻恩寵前路，沒人敢心存懈怠。
甄嬛額頭輕抵地毯，鼻尖縈繞著絨毛織物混著檀香的味道，心底悄然提起十二分警惕。
指尖死死攥住衣襬，呼吸放得極緩，分明能感受到一道沉靜銳利的目光，正牢牢鎖在自己身上，探究審視，讓她渾身神經都繃得緊繃。
沈眉莊即便跪地行禮，脊背依舊挺得端正，叩首力度分寸恰到好處，既盡了人臣本分，又不失世家閨秀氣度，眼底清明澄澈，不見半分慌亂侷促。
富察貴人叩首動作從容舒緩，神色波瀾不驚，顯然早己習慣皇家儀制，世家底蘊讓她即便屈身行禮，也難掩骨子裡的矜傲。
夏冬春雖依禮跪拜，膝蓋落地卻帶著幾分不耐，叩首敷衍輕淺，眼底藏著一絲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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