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眸色微微一沉,瞬間便認出那隻翡翠鐲的來歷。
那是宜修早年貼身珍藏之物,玉質上乘,成色獨一無二,他昔日時常得見。
如今她竟將這般珍貴舊物,贈予一位出身寒微、位份低微的答應,還時時提點規矩、暗中照拂周全,足見用心頗深。
“她倒待你,頗為上心。”
皇帝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感慨,眼底掠過一抹淺淺舊憶。
恍惚間想起宜修剛入宮之時,亦是這般怯生生的模樣,拘謹安分,懵懂無措,遇事滿心惶恐,全然不懂深宮周旋算計。
歲月流轉,時移世易,如今的宜修身居皇貴妃尊位,心性沉穩,格局開闊,己然有了庇護後輩、體恤弱小的胸襟氣度。
安陵容聽得話語,愈發垂低眉眼,姿態恭謹謙卑,語聲真摯柔和:“皇貴妃娘娘於臣妾恩重如山,臣妾銘感於心,無以為報。臣妾出身寒微,入宮淺薄,深宮人情世故、御前侍寢禮制一概懵懂無知。若非娘娘時時悉心提點、暗中照拂周全,臣妾今夜面對聖駕,定然手足無措,連基本禮數都難以維繫。”
一番言辭懇切謙卑,不邀寵、不賣弄,只感念恩情、恪守本分,恰好契合帝王對安分守禮、懂得感恩宮嬪的偏愛。
皇帝望著她低眉順眼、溫順乖巧的模樣,眉眼間怯懦卻守禮,謙卑卻乾淨,無爭無妒,毫無後宮女子常見的心機算計與刻意逢迎。
見慣了六宮之中的勾心鬥角、爭奇鬥豔,這般純粹內斂、恪守本心的性子,讓他心底不自覺泛起幾分柔軟。
殿外夜色漸深,廊下敬事房太監靜靜佇立,默默掐算時辰,嚴守一炷香侍寢祖制,不敢有半分差池。
時辰緩緩流逝,殿內始終靜謐安然。
安陵容全程溫順安分,恪守所有宮廷禮制,謹守本分,不卑不亢。
沒有冥冥之中的難堪窘迫,沒有帝王的冷眼厭棄,更沒有日後被宮人私下譏諷的屈辱。她安穩守禮,平靜度過了這一場森嚴禮制下的初次侍寢。
待到一炷香時限己滿,殿外傳來太監壓低的恭謹提醒:“皇上,時辰到了。”
皇帝眸色未起波瀾,淡淡出聲:“送回承乾宮。”
“嗻。”
兩名太監聞聲入殿,依舊取來原床錦被,將安陵容從頭至腳原樣裹覆嚴實,穩穩抬起身形,悄無聲息踏出養心殿,沿原路送回承乾宮,全程不語不視,嚴守祖制流程。
回到承乾宮暖閣,宮女連忙上前接應,小心翼翼解開錦被。
安陵容緩緩坐起身,心神依舊恍惚未定,肌膚間還殘留著養心殿淡淡的龍涎香氣,心底交織著羞怯、惶恐、安穩與茫然。
她下意識望向妝臺,那隻翡翠鐲靜靜安放在錦墊之上,燭火映著翠色流轉溫潤,依舊如初。
她伸出纖細指尖,輕輕摩挲冰涼玉面,心底殘留的不安漸漸消散。她懵懂不知命運己然偏移,只當是宜修的照拂、自身的安分守禮,才換得今夜安然無虞。
可無人知曉,從今夜起,安陵容原本註定卑微坎坷、浮沉漂泊的深宮命運,己然悄然拐向了另一條安穩坦途。
因宜修暗中佈局庇護,因她自身溫順守禮的性子,更因帝王心底那點愛屋及烏的感念。
而那隻翡翠鐲,也將日日伴她身側,化作她在冰冷深宮裡,永恆的底氣與無聲庇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