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安陵容初次侍寢,青澀拘謹,終究沒能留住聖心,當夜便被原樣送回住處。
次日風聲傳遍六宮,滿宮宮人私下嘲諷打趣。
人人都拿‘完璧歸趙’的安答應當作笑柄,句句刻薄,字字傷人。
那時的自己身居後位,居高臨下,只覺得安陵容懦弱無用,連帝王恩寵都留不住,丟盡後宮妃嬪的臉面。
後來的安陵容,一步步變得隱忍、陰鷙、狠絕,捲入後宮紛爭,算計旁人,也落得悽慘結局。
從前她只當是安陵容天性涼薄、野心過重,如今重生回看才徹底看透:從來不是她本性歹毒,是這深宮冷漠逼得她無路可走。
無家世庇護,無貴人撐腰,處處受欺、時時受辱,沒人給她溫暖,沒人替她撐腰,她只能收起柔軟,裹上鋒芒,用最偏執狠戾的方式護住自己,在夾縫裡掙扎求生。
而今生,有自己提前出手庇護、悉心提點,安陵容避開了前世的歧途,走上了一條全然不同的路,心性依舊溫順,卻多了安穩與底氣,不必再被逼著滿身稜角、滿身算計。
一念及此,宜修眼底掠過一絲淺淡悵然,隨即斂去心緒,語氣帶著幾分探究,輕聲開口:“如今,你心裡不害怕了?”
安陵容聞聲,緩緩抬起頭,澄澈的眼眸對上宜修沉靜的目光,沒有了往日的怯懦惶恐,多了幾分篤定與真誠。
“嬪妾不怕了。”
她語氣認真,字字發自肺腑:“從前身居低位,無依無靠,總怕行差踏錯,怕被人輕辱,怕前路茫茫無依無靠。可自從有娘娘照拂提點,臣妾心裡便有了底氣。”
“娘娘教誨的每一句話,嬪妾都牢牢記在心底,不敢有半分遺忘。有娘娘在身後為臣妾撐腰,這六宮風雨,臣妾便沒什麼可畏懼的了。”
眼底清亮通透,帶著全然的信賴與依附,氣場沉穩篤定,和往日那個怯懦膽小、遇事手足無措的小答應,己然判若兩人。
一朝得勢,有人託底,骨子裡的底氣終究慢慢長了出來。
宜修靜靜望著她澄澈堅定的眉眼,心底掠過一抹真切的欣慰。
她果然沒有看錯人。
安陵容從來不是無能懦弱之輩,只是出身卑微,自幼缺底氣、缺依靠,習慣了卑微隱忍。
只要有人願意伸手推她一把,給她一點暖意,給她一份撐腰的底氣,她便能穩住心性,站穩腳跟,一步步穩穩走下去。
這般心性通透、懂得感恩、守分寸知進退的人,稍加提點栽培,日後必能在後宮立足,也能成為自己身邊一枚可靠的助力。
無需過多雕琢,只需循循善誘,便可引她走正路,避開前世的陰鷙歧途。
殿內一時陷入安靜,唯有茶香嫋嫋,簷外風聲輕淺。
宜修沉默片刻,指尖在梨花木桌沿輕輕叩了兩下,節奏緩慢,似在斟酌措辭,又似在整理心緒。
片刻後,她抬眸看向安陵容,神色斂去平日的淡然,添了幾分鄭重懇切,語聲壓得平緩低沉:“陵容,本宮同你說句話。你靜靜聽著,記在心裡便可,不必宣之於口,也不必對外人提及。”
語氣凝重,透著幾分真心相待的親近,不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訓話,更像是長輩對晚輩的私下叮囑。
安陵容立刻收斂心神,腰身坐得筆首,雙肩端平,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放緩,不敢有半分浮躁。
她知道娘娘要說的必是關乎後宮立足、安身立命的至理,半點疏忽不得。
目光恭敬落在宜修身上,凝神細聽,一字一句都不敢錯過,滿心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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