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姿態恭順，低垂著頭，無人敢與高位上的皇后對視。
行禮過後眾人歸座，柔則的目光再一次落到甄嬛身上。
這一次的打量更為細緻，像是不經意的端詳，又像是刻意在確認什麼。
視線從甄嬛清麗的臉龐緩緩下移，掠過一身素雅卻雅緻的旗裝，最後停留在她交疊放在膝頭的雙手之上。
那雙手生得極美，十指修長勻稱，肌膚瑩白細膩。
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長短適宜，指尖乾乾淨淨，沒有塗抹蔻丹，也未佩戴任何戒指、手鐲之類的首飾，素淨通透，恰如她這個人一般，外表恬淡，內裡卻藏著旁人看不透的心思。
沉寂片刻，柔則終於開口，特意點了甄嬛的名字。
“婉常在。”
語調不疾不徐，聽不出喜怒，平和得彷彿只是尋常閒談。
“你入宮己有一段時日，本宮平日裡事務繁雜，倒一首沒有機會好好賞賜於你。昨日皇上特意與本宮提起，說你侍奉盡心，行事懂事知禮，囑咐本宮多照拂一二。”
她頓了頓，目光帶著幾分看似溫和的笑意，繼續說道：“本宮思來想去，庫房之中存有一對紅瑪瑙項鍊，成色乃是上上之品，本宮多年來一首珍藏著，捨不得拿出來。今日便將它賞給你，也算作本宮的一番心意。”
話音落下，她朝著身側貼身侍女珠兒遞去一個眼神。
珠兒立刻心領神會，快步走到殿中，端起身後置物架上的紫檀木錦盒，走到甄嬛面前，雙手穩穩託舉奉上。
這錦盒用料上乘，盒身雕滿繁複的纏枝蓮紋樣，刀工細膩流暢，光是盒子便看得出價值不菲。
甄嬛抬手輕輕掀開盒蓋，一縷濃郁的紅色瞬間映入眼簾。
盒內靜靜躺著一串瑪瑙項鍊，顆顆珠子圓潤飽滿，大小均勻，色澤紅得濃稠豔麗，紅如凝固的熱血。
殿中燭火搖曳，光線落在珠身之上，折射出幽幽暗芒，流光遊走之間，全無尋常玉石的溫潤祥和。
明明是上好的珍寶，可目光落在上面，莫名讓人脊背發緊，心底隱隱生出一股寒意，說不出的壓抑與彆扭。
甄嬛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半點不顯。
她連忙起身離座，雙膝跪地，雙手恭敬地接過紫檀錦盒，垂首行禮，語氣謙卑又真摯。
“嬪妾多謝皇后娘娘厚賞。娘娘垂愛，臣妾實在惶恐。”
“嬪妾入宮時日尚淺，不過恪守本分行事，萬萬不敢當皇上與娘娘這般誇讚。這串瑪瑙色澤絕美，何等珍貴，娘娘竟捨得割愛相贈，嬪妾實在受之有愧。往後臣妾必定好生珍藏，銘記娘娘恩德，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禮數週全，謙遜有度，挑不出半分錯處。
柔則坐在鳳椅上，看著跪地的甄嬛，唇角揚起一抹和煦的笑容，眉眼溫柔，儼然一副體恤晚輩的模樣，任誰也看不出其中暗藏的算計。
“你喜歡便好。”
“本宮瞧你膚色瑩白，這般濃郁的紅，襯著你的肌膚，定然格外好看。”
話語溫柔，可句句都是不容推辭的指令。
大殿之上，眾目睽睽之下，她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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