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冬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隔絕外界所有喧囂。
偌大的承乾宮內殿瞬間陷入極致的靜謐,靜到甚至能清晰聽見香爐內星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午後金紅色的暖陽穿透窗欞,切割成斑駁的光影,零散灑落在青磚地面與宜修的衣襬之上。
宜修孤身靜坐窗前的軟榻之上,周身卸下所有平日裡對外的偽裝與戒備。
她抬手搭在窗沿,指尖觸碰被日光曬得溫熱的木質邊框,目光漠然望向庭院內隨風搖曳的梅枝。
周遭歲月靜好,安寧閒適,可這份表層的平靜之下,深埋的是兩世深宮積攢的血海戾氣與無盡算計。
周遭越是安穩,前世那些刺骨的畫面,就越是清晰,越是血淋淋。
塵封的記憶緩緩掀開,一幕幕畫面湧入腦海。
前世的太醫院,人才濟濟,可真正能左右後宮格局、拿捏權貴生死的,從頭到尾只有兩個人,溫實初,以及他最得意的弟子,衛臨。
早期的衛臨,籍籍無名,甘願蟄伏在溫實初的光環之下,收斂所有鋒芒,任勞任怨,做一個不起眼的學徒。
他性子沉穩,心思縝密,觀察力遠超常人,在醫術上更是極有天賦,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彼時朝野上下,所有人都只看見風光無限的溫實初,無人在意這個沉默寡言的年輕學徒。
宜修當初亦是如此。
她輕視過,忽略過,從未將一個小小的太醫學徒放在眼裡。
但也正是這份輕視,最終釀成了無法挽回的滅頂之災。
首到溫實初私情敗露,自宮避險,徹底退出太醫院的權力中心,所有人這才後知後覺,衛臨早己悄然成長為後宮醫術第一人。
年少登頂,執掌太醫院,一躍成為大清最年輕的院判。
可最讓宜修刻骨銘心、至死都無法釋懷的,從不是衛臨逆天的醫術,而是他毫無底線的忠心。
從始至終,衛臨都是甄嬛最鋒利、也最隱秘的一把刀。
那些見不得光的墮胎秘計、借子嗣構陷妃嬪、用藥調控女子經期、毒殺敵對勢力、篡改診脈結果……
無數陰私齷齪、遊走在生死邊緣的髒活,全部由衛臨一手操辦。
前世宜修後宮佈局一步步崩塌,子嗣斷絕、心腹倒戈、名聲盡毀,最後被軟禁深宮,孤寂慘死冷院。
覆盤所有敗因,除去甄嬛、皇上、太后之外,衛臨絕對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重石。
恨意順著西肢百骸悄然滋生,纏繞心臟,沉悶發痛。
宜修眼底掠過一絲轉瞬即逝的陰翳,那是歷經死亡絕望,才淬鍊出的刻骨殺意。
但轉瞬之間,這份濃烈的恨意便被宜修強行壓入心底深處。
憤怒是弱者的情緒,身為重生者,她擁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比起宣洩恨意,掌控棋局才是王道。
她緩緩斂去眼底戾氣,重新望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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