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光景轉瞬而過,擇定的遷居吉日如期而至,安陵容正式搬進延禧宮正殿。
延禧宮坐落東六宮一隅,距離承乾宮路程極近,步行不過一盞茶便能抵達,方便她往後隨時登門拜見皇貴妃。
整座宮殿規制算不上恢弘闊大,卻勝在精巧雅緻,院落正中鑿了一方蓮池,眼下正值盛夏荷花盛放的時節,層層疊疊碧葉鋪了半池,粉白荷花錯落挺立在碧波之上,微風拂過,淡淡荷香順著窗縫鑽入殿內,清潤綿長。
早在安陵容搬來之前,宜修便早早遣內務府匠人入內整修,殿內樑柱雕木細細除塵打磨,老舊陳設悉數更換補齊,破損擺件添補到位,就連西處窗欞紗幔都換成全新的嫩綠色紗料。
日光穿透薄紗漫進屋子,朦朦朧朧如籠薄霧,滿眼溫潤清亮,處處透著精心打理過的妥帖。
安陵容緩步站在正殿中央,目光緩緩掃過頭頂精緻繁複的雕樑畫棟,再落向周遭簇新齊整的桌椅擺件。
視線往下,滿殿太監宮女齊齊俯身跪在青磚地上,鴉雀無聲等候新主吩咐。
一瞬之間,往日舊事猛地撞進心頭。
她不過是九品小官之女,當初孤身入宮,行囊單薄,連一身體面入宮宮裝都湊不齊。
初入紫禁城時小心翼翼,看人臉色過日子,蜷縮在偏僻偏殿裡,日日惶惶不安,從不敢妄想身居一宮主位。
可眼下,聖封荷貴人,坐擁整座延禧宮,僕從環繞,殿宇雅緻,從前做夢都不敢奢求的光景,如今實實在在落在眼前。
激動順著心口往上湧,又摻著一絲初掌宮苑的惴惴不安,虛實交錯間,竟讓她生出置身幻夢的錯覺。
碧桃跟在身側,眉眼彎著喜色,壓低聲音湊在安陵容身側說話:“小主您瞧,這正殿開闊敞亮,比起從前承乾宮的偏殿,足足大出兩三倍。這嫩綠窗紗最是巧妙,日頭照進來溫溫柔柔,像是春日剛冒頭的嫩柳葉。說到底還是皇貴妃娘娘疼惜您,旁人想不到的細碎物件,娘娘全都替您思慮周全了。”
安陵容沒應聲,獨自踱步走到窗邊,抬手推開兩扇木窗。
外頭一池荷花近在眼前,粉瓣白蕊嵌在翠色荷葉之間,花瓣瑩潤,宛若丹青畫師細細落筆繪就。
風吹荷浪,幽香撲面而來,她驟然想起皇上親筆欽定的“荷”字封號。
古有詩云蓮出淤泥不染塵,濯水而不妖冶,皇上便是因御花園初見,以荷花喻她品性。
她不敢篤定自己當真配得上這般清雅讚譽,可心裡清清楚楚,這一字封號是帝王偏愛,更是沉甸甸的期許。
除卻聖恩,還有皇貴妃一路步步託舉,從困居低位到一朝封主,沒有娘娘,便沒有如今的荷貴人。
一念至此,往日藏在骨子裡的怯懦悄然散去。
往後她身居延禧宮主位,一舉一動皆要合貴人威儀,再也不能像從前那般畏畏縮縮,遇事便下意識躲在旁人身後。
安陵容緩緩轉過身,方才眼底的柔軟盡數斂去,一雙眸子清亮篤定,往日躲閃飄忽的眼神不復存在。
“紫玉。”
她語聲平穩,帶著一宮主位獨有的沉穩:“你替本宮傳話給延禧宮所有下人。本宮位分雖不算頂尖,卻也是正經冊封的一宮貴人,容不得下人糊弄怠慢。往後各司其職,踏實當差,不許偷懶耍滑,不許扎堆嚼舌根搬弄是非。安分做事者,本宮按月額外添份例賞賜。但凡暗中投機取巧、背地裡搬弄是非的,不必留情,第一時間回稟於我。”
身後的紫玉聞言利落躬身領命,腳步輕快轉身去往偏院傳命。
安陵容立在窗前,目送丫鬟遠去的身影,唇角淡淡揚起一抹淺淡笑意。
搬進延禧宮是新的開端,荷貴人的名號既是榮光,亦是枷鎖。
皇上的信賴、皇貴妃的栽培、來之不易的位份,樁樁件件都壓在肩頭。
。切一的手到下眼負辜不算才,跟腳住得立,心本住得守,慎謹步步後往,起西波風宮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