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鮮活熱烈,在一眾謹小慎微的後宮女子中,格外難得。
皇上心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不再多言,低頭繼續喝湯進食,只是心底,己然悄悄記下了這份靈巧心思。
一碗湯喝得乾乾淨淨,配菜也盡數食盡,這是他近日以來,吃得最舒心、最放鬆的一頓家常膳食。
皇上放下碗筷,蘇培盛立刻上前遞上乾淨絲帕。
他細細擦淨唇角,抬眸望向身側的宜修,眼底所有的帝王冷峻、朝堂深沉盡數褪去,只剩純粹的溫和、信賴與真切的暖意。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穩穩握住了宜修的手背。
掌心溫熱乾燥,力道沉穩有力。
宜修指尖下意識僵了一瞬,肌體本能的戒備驟然升起。
但下一秒,她便迅速鬆弛下來,溫順任由他握著,姿態柔軟,毫無抗拒。
“小宜。”
皇上聲音低沉真誠,褪去所有帝王客套,彷彿他和宜修只是一對平常的夫妻。
“你當真是朕的賢內助。有你在後宮替朕穩住大局、打理瑣事,朕省了無數心力。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朕時常想著,若是沒有你默默支撐打理,這六宮繁雜紛亂,早己不知亂成何等模樣。”
宜修聞言,順勢微微垂首,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兩頰悄然浮起一層淡淡的緋紅。
羞澀溫婉,溫順繾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不刻意、不做作,像極了被夫君真心誇讚後,含羞動容的尋常女子。
可唯有她自己清楚,心底沒有半分漣漪,無喜、無暖、無動容,只剩一片死寂的冰涼。
上輩子,她守著深宮,熬了一輩子。
從青絲盼到白頭,從滿腔熱忱盼到心如死灰,窮盡一生卑微等待,所求的不過就是他這幾句認可、幾句溫存。
可那時,他眼裡永遠是旁人,是六宮春色,從未多看她半分,從未對她吐露半句真心誇讚。
她等到心涼人死,終究一無所獲。
而今,她重生歸來,早己放下情愛執念。
這些她上輩子求而不得、望穿秋水的肺腑之言,這輩子,卻來得這般輕易、這般廉價,輕易得像一場無關痛癢的施捨。
愛恨早己寂滅,執念早己成灰。他的真心,她不稀罕;他的誇讚,她亦無半分波瀾。
心底浪潮翻湧,面上依舊溫柔羞怯,宜修輕聲細語,溫順回話。
“皇上過獎了,臣妾不過是恪守本分,做了分內該做的事,當不得皇上這般厚重誇讚。”
皇上望著她溫順羞怯的側臉,心底滿是滿足與安穩,這般懂事、體貼、能幹,從不爭寵惹事的女子,才是能管理好他的後宮,才配做他的妻子。
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鬆開掌心,緩緩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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