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明園,天然圖畫。
整座湖心小島被浩渺湖水環抱,隔絕了園外所有喧囂紛擾。
晚風穿水而過,褪去了六月盛夏的燥熱,攜著湖面獨有的溼涼氣息,穿窗入戶。
宜修己然吩咐宮人盡數安頓好隨行行李雜物,遣退了殿內伺候的閒散宮人,只留近身親信值守。
她臨窗而坐,身前擺著一盞剛沏好的雨前龍井,熱氣嫋嫋升騰,清淡茶香漫開,沖淡了一路奔波的風塵疲憊。
木窗全然敞開,視野毫無遮擋。
窗外碧波萬頃,荷葉田田,層層疊疊的碧葉鋪滿湖面,偶有粉白荷花點綴其間,清雅脫俗。
晚風掠過荷塘,送來一縷縷清甜荷香,混著湖水的微涼水汽撲面而來,沁透肌理。比起紫禁城終年不散的沉檀冷香、森嚴濁氣,這裡的風是活的,景是柔的,連呼吸都帶著鬆弛自在。
宜修慵懶靠在梨花木椅背上,雙目輕闔,周身緊繃的神經緩緩舒展。
耳畔沒有深宮永不停歇的宮規絮叨、眾人敬畏的拘謹腳步聲,只剩湖水輕輕拍擊堤岸的細碎嘩啦聲,夾雜著林間飛鳥偶爾掠過的清脆啼鳴。
聲聲輕緩,層層交織,像一曲無人彈奏的自然小調,溫柔撫平了連日理政、佈局、制衡的疲憊緊繃。
殿內靜謐幽深,氛圍閒適安然。
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悄然從外廊傳來,步履利落、輕緩無聲,絕非普通宮人散漫的步調。
染冬一身青色宮裝,躬身低首,身形極快卻毫無聲響地踏入殿內。
她知曉此刻是主子休憩的私靜時刻,更是絕密稟報的最佳時機,不敢有半分張揚。行至宜修身前三步之外,
她穩穩駐足,深深躬身行禮,脊背繃得筆首,姿態恭謹肅穆。
隨即微微俯身,將嗓音壓到極致低沉,氣息收斂,字字只送進宜修一人耳中,杜絕任何外洩可能。
“娘娘,行宮各處安頓妥當,無一疏漏。您早前吩咐的事,奴婢己經辦妥。安插在鹹福宮的人手,己然順利就位,徹底隱匿身形,無人察覺異常。”
“依照娘娘的安排,奴婢己命那丫頭刻意貼近浣碧,日日周旋、刻意交好,處處示弱討好,循序漸進博取浣碧的信任。”
“那人心性機靈、嘴甜會察言觀色,手腳更是利索穩妥,懂得分寸、藏得住心思,絕不冒進壞事。奴婢斷定,用不了幾日,便能徹底紮根在浣碧身側,成為她信任的自己人。”
整段稟報,染冬的語速極穩、毫無起伏,沒有半分邀功的浮躁,只剩絕對的服從與篤定。
殿內依舊靜謐,這番暗藏殺機的密報,被風聲水聲完美掩蓋,悄無聲息。
聽聞這番詳盡穩妥的稟報,閉目養神的宜修緩緩睜開雙眼,漆黑的眸子澄澈深沉,沒有半分波瀾,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微光,轉瞬即逝。
唇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淺淡莫測的笑意。
這笑意表層是對屬下辦事穩妥的滿意,內裡卻是棋局落子、盡握先機的深沉算計,溫和表象下,藏著無人窺探的城府殺機。
她抬手,隨手從桌案上的鎏金賞盒中抓了一把金瓜子,圓潤飽滿的金粒落在掌心,光影流轉間熠熠生輝,沉甸甸的質感極具分量。
這不是尋常碎賞,是深宮之中,主子對親信得力、立下暗功的實打實嘉獎。
宜修手腕微傾,將滿掌金瓜子盡數落入染冬攤開的掌心,聲響細碎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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