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聖駕移駐圓明園,整座行宮的風氣,驟然變了模樣。
往日遊園賞花,宴飲聽曲的閒適煙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勤政殿日夜不熄的燭火,以及滿殿緊繃肅殺的高壓氣息。
皇上像是徹底換了心性,一頭扎進勤政殿內,閉門不出、晝夜不休。
眼下西北戰事正值最關鍵的膠著關口,年羹堯坐鎮前線,戰報、捷報、求援文書如雪片般日夜加急送入京中,再悉數轉遞圓明園。
每一封摺子都關係重大,牽繫數萬將士性命、西北全境安穩,容不得半分敷衍疏漏。
皇上逐字批閱、反覆斟酌,一字一句敲定回覆,不敢有絲毫懈怠。
除卻前線戰事,戶部遞來的錢糧摺子更是堆積如山,層層疊疊壓滿整張御案。
前線行軍打仗,糧草、軍餉、兵器、寒衣,樁樁件件都是碎銀堆出來的。
國庫存量有限,每一筆支出都是動立國根基。
多撥,則國庫虛空、朝野虧空,日後民生賑災、朝堂開支皆無著落。
可如果少撥,則前線將士衣食無繼、糧草斷絕,戰事崩盤、邊境動盪。進退皆難,左右掣肘。
如山壓力盡數壓在帝王一人肩頭,高壓政務纏身,帝王徹底斬斷了所有後宮溫存。
一連數日,勤政殿燭火通明至天光破曉,皇上埋首摺子,廢寢忘食,從未傳過一次侍寢口諭。
每日暮色降臨,皇上也總是歇在勤政殿,從未有妃嬪侍寢。
哪怕有妃嬪來送東西,皇上連眼皮都未曾抬過一下,目光死死鎖在紙面朱字上,只抬手淡淡一擺。
兩個字清冷寡淡,不帶半分情緒,隨即再度落筆,硃筆遊走、不停批閱,再無半分閒暇分心。
日復一日,皆是如此。那些象徵著後宮恩寵的綠頭牌,就這般靜靜擱置在御案角落,無人問津、無人挑選,落得滿盤冷清。
勤政殿的清冷,很快傳遍整座圓明園。
一時間,各宮各院人心惶惶、暗流湧動。
往日在紫禁城,皇上縱然勤政忙碌,也會隔三差五翻牌侍寢、臨幸宮苑,維繫後宮均衡。
可偏偏到了避暑休閒的圓明園,本該鬆弛閒適,帝王卻愈發清心寡慾、不近女色。突如其來的冷落,讓所有嬪妃心底都懸起一塊大石,猜忌叢生、慌亂不止。
各宮私下議論紛紛,流言西起、眾說紛紜。
有人說,是西北戰事焦灼、朝堂壓力滔天,皇上滿心家國社稷,根本無心顧及兒女私情。
也有人猜,皇上是蓄力蟄伏,待戰事落定、政務理清,便會重拾溫情、遍施恩寵;更有人暗自揣測,皇上心底早己藏了心意之人,心有所屬,自然看不上後宮眾人,故而刻意冷淡眾人。
人人都有猜測,人人都有說辭,可無人能窺探聖心真意,無人知曉帝王連日疏離的真正緣由。
整座行宮,看似安穩無事,實則早己人心浮動、人人自危。
桃花塢正殿,靜謐得壓抑。
柔則端坐窗邊紫檀木椅上,一身端莊宮裝、髮髻規整,依舊是母儀天下的雍容姿態,可週身氣場早己失了往日的沉穩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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