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宜修伸手拉住弘暉的手,壓低了聲音緩緩開口:“可你也要記住,他是皇帝,生性多疑,萬萬不能表露出任何對那個位置的野心,即便是皇上對你寄予厚望,在事情還未塵埃落定之前,萬不可輕舉妄動。”
弘暉重重頷首,小臉上滿是超乎年齡的肅穆與堅定,字字懇切、句句真心:“兒臣記住了!兒臣往後一定日日陪伴皇阿瑪,不讓皇阿瑪孤身勞累、無人慰藉,更會牢記額孃的話。”
少年赤誠誓言滾燙真摯,純粹動人,沒有半分功利算計,只剩滿心孺慕與孝心。
宜修靜靜看著他澄澈堅定的眉眼,心底溫熱湧動,眼眶微微發熱,酸澀與暖意交織纏繞。
她強壓下心底翻湧的動容,不露半分痕跡,輕輕牽起弘暉溫熱的小手,緩步轉身,循著來路慢慢往殿內走去。
午後暖日光溫柔灑落,鋪滿二人肩頭,暖意融融。
湖風徐徐拂面,裹挾著淡淡的荷香,夾雜著林間清脆的鳥鳴,安寧治癒、歲月溫柔。
這一刻的靜謐美好,太過溫柔、太過圓滿,圓滿得像偷來的浮生閒景,虛幻易碎、轉瞬即逝。
回到天然圖畫正殿,殿內清爽舒適。
剪秋早己細心鋪好床榻, 驅散了盛夏午後的微涼潮氣,處處妥帖安穩。
弘暉自行回了書房歇息溫習,正殿之內,只剩宜修一人靜坐窗前。
她憑窗而坐,目光靜靜望向窗外碧波湖面,眼底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幽深清冷。
方才遊園的溫情畫面、帝王鬆弛的笑意、那句輕聲感慨的“一家人”,一一在腦海中回放,清晰無比。
一家人。
多麼溫柔、多麼動聽的三個字,尋常人家唾手可得,在這琉璃深宮之中,卻奢侈得近乎虛妄、可笑。
深宮之中,最涼是人心,最假是溫情。
這三個字背後,裹挾著無盡的尊卑規矩、權謀算計、帝王猜忌,需要付出的代價,沉重得無人承受。
皇上多疑涼薄、心性深沉,半生權謀、半生孤寒,早己練就鐵石心腸、無情城府。
他可以前一秒卸下鎧甲、笑意溫柔,與人暢談闔家溫情。
亦可下一秒重拾帝王寒刃,冷酷絕情、殺伐果斷,哪怕是枕邊人、膝下子,但凡觸及皇權分毫,皆可無情捨棄、絕不留情。
宜修忽然想起上輩子,皇上當著甄嬛的面,說出那句“皇后長久的不做生身母親”。
彼時的宜修,心裡在想什麼呢?
她在想自己的弘暉,想那個讓她痛徹心扉的雨夜。
可即便是如此,她面上依舊要裝作溫婉大度的樣子,做一個合格的皇后。
她兩世為人,看透深宮浮沉、帝王心性,早己不會被片刻溫柔矇蔽雙眼。
方才聽聞那句溫情脈脈的“一家人”,旁人或許動容沉溺,唯有她心底,只剩一聲冰冷淡漠的輕笑。
眼底溫柔徹底散盡,只剩歷經世事、看透人心的寒涼與清醒。
這深宮的溫情,從來都是鏡花水月、轉瞬成空。
。章真是保自有唯,象假皆溫般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