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目光落於筆墨字句之間,心神卻早己飄至窗外,思緒翻湧不休,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深沉與警惕。
旁人看不清其中關竅,只當是李金桂時來運轉、母憑子貴,可她看得一清二楚。
這場突如其來的晉封,從來不是運氣,更不是天意。
是那位穩居天然圖畫、看似恬淡溫和、從不爭功的皇貴妃,在皇上跟前一言一語,親手為李金桂求來的滔天恩典。
西阿哥久病不愈、落下終身病根,後宮暗流湧動、流言滋生。
宜修看似體恤下人、悲憫弱者,主動為苦熬多年的李貴人求晉位分,落得一個寬厚仁德、顧全大局的美名。
可內裡的層層算計,瞞得過天下人,瞞不過冷眼旁觀的甄嬛。
這是施恩,是收服,是洗白,更是拿捏。
一份區區嬪位的虛名,換得弱勢母子徹底依附、換得後宮流言盡消、換得自身賢名穩固,一舉數得,步步為營,滴水不漏。
甄嬛心底生出幾分寒涼的通透,入宮這麼久,她早己看透規則。
這宮裡的榮寵位份,從來不是靠安分守己熬出來的,更不是靠真心勤懇換得來的。
能不能上位、能不能得寵、能不能安穩立足,從來都取決於,有沒有人願意為你鋪路,有沒有人願意為你撐腰,有沒有人願意為你佈局。
李金桂看似怯懦無能、一無是處,卻在絕境之中,得了皇貴妃這尊最頂級的靠山。
反觀自己,無強硬外戚支撐,無帝王獨寵偏愛,所有前路、所有安穩、所有榮光,只能靠自己步步摸索、步步打拼。
一念至此,心底悄然生出幾分沉甸甸的忌憚。
庭院清風穿廊,屋內的低語對話,一字不落,盡數落入院中的浣碧耳中。
她正抬手晾曬洗淨的衣物,指尖攥著柔軟的布料,聞言動作驟然一頓,指尖微微收緊。
陽光下,她眼底飛快掠過一抹濃重的不甘與酸澀。
她用力抬手,將手中衣物狠狠一抖,布料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重重搭在竹製晾衣杆上。
動作力道極大,帶著毫不掩飾的洩憤意味,將心底翻湧的戾氣,盡數撒在無聲的衣物之上。
她垂立院中,背對著廂房,不言不語,看似靜心做事,可整張臉的神色早己徹底洩露了心緒。
眉心緊緊擰起,嘴角下意識向下撇著,眼底藏著化不開的鬱結與嫉妒。
憑什麼?
憑那樣一個出身卑微、懦弱無能、常年透明的女人,能不費吹灰之力,憑空撈得嬪位榮寵,一躍成為後宮主位?
她自問容貌不差、心性靈動、身段出眾,常年貼身伺候小主,勤懇盡心,卻終究只是一介卑賤婢女,無品無級、無依無靠、看不到半點出頭之日。
人與人的命數,懸殊至此,荒唐至此,不公至此。
浣碧垂眸盯著腳下青磚,指尖死死攥緊衣角,心底早己掀起滔天波瀾。
一時間,羨慕、嫉妒、不甘、委屈,層層情緒交織纏繞,瘋狂滋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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