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積壓的酸澀驟然翻湧上來，堵得她喉頭髮緊，聲音不自覺帶上幾分乾澀沙啞：“寶鵑，你特意在此等我，就為了送這幾塊糕點？”
寶鵑聞言，淺淺一笑，唇角揚起兩個清甜的小酒窩，稚嫩又純粹，眼底乾淨得沒有半分算計陰霾。
“是啊。”
她點頭應聲，語氣坦然真摯，毫無刻意邀功之意：“我知道守夜最是熬人，久坐受寒，極易腹中發空。夜裡清冷，沒人惦記，最是難熬。”
“姐姐放心，是我趁著無人之時，從小廚房偷偷拿的的，全程無人撞見，不會傳出半句閒話。你快趁熱吃，涼了便失了軟糯口感，也壓不住夜裡的寒氣。”
“雖然口感比不上御膳房的精緻點心，但勝在乾淨溫熱，好歹能給姐姐填填肚子、暖暖身子。”
字字句句，妥帖細緻，進退有度。
既打消了浣碧怕惹是非的顧慮，又放低姿態、謙遜溫和，不給浣碧半點心理負擔，偏偏句句戳中浣碧心底最柔軟的缺口。
浣碧垂眸看著掌心溫熱的油紙包，又抬眼望向寶鵑毫無雜質的笑臉，一時間竟語塞難言。
入宮至今，她見慣了錦上添花的奉承，看透了落井下石的涼薄，從未有人這般，在無人知曉的深夜，默默為她備一份溫熱吃食，靜靜等候、悄悄關懷，不求回報、不圖恩惠。
她心底清楚，深宮之內，從無無緣無故的善意。
寶鵑素來低調避世，如今主動靠近、深夜示好，未必全然沒有私心，未必沒有別樣圖謀。
換做平日，她必定滿心戒備、處處提防，絕不會輕易接納這份突如其來的溫柔。
可今夜不同。
今夜她心魔翻湧、滿心委屈、壓抑到極致，剛好缺這一點微弱暖意救命。
她不想深究算計，不想權衡利弊，只想暫且卸下滿身防備，接住這來之不易的片刻溫柔。
心頭纏繞多日的亂麻，在清甜桂香與溫熱觸感裡，悄然舒展鬆動，鬱結散去大半。
浣碧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聲音輕緩真摯，發自肺腑：“寶鵑，謝謝你。”
寶鵑連忙輕輕搖頭，笑意溫順得體，分寸恰到好處：“姐姐何須客氣？咱們都是深宮底層謀生的人，無依無靠、步履維艱，本該互相幫襯、彼此取暖。”
“姐姐快進屋吃吧，夜風露重，別受涼染病。我也該回去了，明日還要早起當差，不敢耽擱太久。”
說罷，她不貪留、不攀談、不刻意拉近關係，轉身便快步離去。
瘦小的身影在清冷月色裡輕快穿梭，步履輕盈，不拖泥帶水，轉瞬便穿過月亮門，徹底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來得溫柔，去得灑脫，不留半點痕跡，卻偏偏在浣碧心底，牢牢紮下了一根溫柔的種子。
浣碧立在廊下，靜靜望著月亮門方向，首到那道瘦小身影徹底消失，才緩緩收回目光。
低頭看向掌心的油紙包，溫熱觸感依舊清晰，絲絲縷縷的清甜桂香縈繞鼻尖，溫柔又真切，驅散了滿身夜寒與心底陰鬱。
她抬手推開門，踏入寂靜無人的耳房，屋內狹小簡陋，陳設清冷，卻因掌心一方溫熱糕點，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暖意。
浣碧緩緩落座在冰冷的床沿，小心翼翼攤開油紙包。
一塊塊雪白軟糯的桂花糕整齊堆疊，熱氣嫋嫋升騰，桂香濃郁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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