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歷經風浪、深諳權謀之人,在首面滅門危機時,才會有的極致剋制、極致偽裝。
她眼底的慌亂,絕非遮掩風月小事的侷促,而是遮掩滔天大禍的驚懼。
這樁隱秘的分量,早己遠超“私生女”三個字的承載極限。
心底思緒翻湧萬千、驚濤駭浪,曹貴人面上依舊沉靜如水,不露半分異樣。
她指尖輕抬,穩穩將手中茶盞輕輕落於桌案。
動作輕緩至極、力道拿捏精準,瓷壁觸桌,無聲無息,沒有半分細碎響動,絲毫未曾驚擾殿內氛圍。
外人看去,只當是她靜坐無聊、隨意置盞、閒散淡然。
唯有她自己知曉,心底的棋局早己重新排布、層層推演。
她緩緩垂落眼簾,目光淡淡落在自己腕間佩戴的碧玉珠串上,指尖無意識輕輕摩挲著溫潤珠粒,姿態慵懶閒散、毫無鋒芒,完美復刻往日安分守己的模樣。
可她的心神,早己掙脫表象束縛,死死盯住那樁潛藏數年的隱秘核心。
浣碧的生母,究竟是什麼身份、什麼來頭?
她到底藏著怎樣的滔天秘密,才能讓素來沉穩通透、遇事不驚的甄嬛,在滿堂權貴面前險些失態?
到底是何等沉重的罪名,能讓甄遠道身居高位、隱忍數年,寧可將親生女兒藏於府中、貶為丫鬟,也要徹底隱瞞、不敢相認?
到底是何等兇險的根基,能讓甄家寧願冒著欺君罔上的風險,也要將這名女兒悄悄送入深宮、隱匿存活?
一樁普通的風流債,絕無可能讓人畏之如虎、藏之如殤。
這背後,定然是沾了朝堂禁忌、碰了皇家底線、牽了重罪禍事。
是罪臣餘孽?是前朝舊部?是謀逆牽連?
無數猜測在心底飛速盤旋、層層碰撞,每一種可能,都指向足以傾覆甄家滿門的滅門大禍。
數息之間,曹貴人己然權衡通透、利弊分明。
她依舊垂眸靜坐、神色平淡,周身氣息收斂得乾乾淨淨,方才所有的思緒翻湧、所有的驚天揣測,盡數藏於心底,不外露、不顯露、不外露分毫。
殿內眾人依舊閒談靜坐、各安其位,無人知曉,短短數息之間,這方寸角落之人,己然手握了一樁足以撼動朝堂、傾覆望族的頂級秘辛。
她不動聲色、心底清明。
此刻時機未到、火候未足。
這根從歲月深處拉扯出來的細短線頭,太過致命、太過沉重。
貿然出手、強行拉扯,非但不能一擊制勝,反而容易打草驚蛇、反噬自身。
甄嬛聰慧絕頂、心機深沉,一旦察覺破綻暴露,必然會全力封堵、瘋狂反撲,屆時只會兩敗俱傷。
最穩妥的棋局,從來不是急於一時的爭鋒,而是靜待時機、後發制人。
她暫且不動、不問、不查、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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